賀燼低頭,鼻尖輕蹭過女孩柔軟溫熱的耳廓。嗓音壓得極低,哄道:
「寶寶,你先睡。」
沈雨棠往柔軟被褥里縮了縮,鼻音嬌懶:「嗯~」
樓下。
傅寒生正在瘋狂拍門。
濃稠夜色鋪天蓋地壓下來。
只有沿路孤零零的路燈,暈開一圈朦朧慘白光暈,將傅寒生緊繃的側顏輪廓襯得愈發孤清蕭瑟。
「沈雨棠,開門!」
他指尖繃得發白,指節反覆叩砸門板,急促又用力。
不知道為什麼。
心底沒來由竄起一陣慌惶焦灼,素來冷靜自持的心神第一次亂了章法。
傅寒生眼睛含著紅血絲,拍門的力度更大,發出砰砰的聲音。
他的聲音冰冷又沙啞:「你跟賀燼在一起了?你不是喜歡我嗎?」
下一秒。
雕花繁複、裝潢奢華的大門順著軌道緩緩向內敞開。
傅寒生面帶欣喜,脊背下意識挺直,目光急切地朝著門內望去。
「棠棠,我就知道你——」
哪料。
入目,是一身黑色真絲睡衣的男人。
骨相鋒利立體,濃顏五官極具侵略性,周身漫開極強的壓迫氣場,眉眼散漫又強勢。
傅寒生瞳孔緊縮。
是……賀燼。
為什麼會是賀燼?
怎麼能是賀燼?!
傅寒生唇瓣翕動,剛要說話,可下一瞬,他的聲音霎時卡在喉嚨里。
只見賀燼衣衫凌亂,冷白脖頸上劃著名幾條明顯的紅痕,深深淺淺、錯亂荒唐。
而最醒目顯眼的,是他被咬破的下唇,微微泛腫!!
賀燼的眉眼間、喘息間,都含著曖昧饜足的氣息。
像剛剛飽腹的野獸,讓人浮想聯翩。
傅寒生那雙素來沉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驟然凝滯,猝不及防裂開一道細縫。
同為男人。
傅寒生當然清楚,那是什麼留下的痕跡。
他僵硬在原地,定定地盯著賀燼身上的粉紅,臉色變得格外難看。
那層支撐了他十幾年的冷靜皮囊,開始肉眼可見地龜裂、剝落。
像是有無數尖銳的銀針刺向他的心臟,胸口很悶,悶到喘不過氣。
賀燼慵懶半靠門框,眼底含著饒有興致的笑意,語氣悠然又狂妄地朝他打招呼:
「Hi~」
傷害性不大。
但侮辱性極強。
傅寒生猛地轉頭,望向旁邊的門牌號,仍抱有一絲希望。
可數字清晰明了。
這確實就是……沈雨棠申請走讀報告裡填寫的地址。
傅寒生的視線重新落在賀燼身上,不可置信地後退一步,冷聲質問:
「怎麼是你?沈雨棠呢!」
賀燼唇角勾著散漫笑意,「我家寶寶已經睡著了。」
「不可能!」
傅寒生隱忍的防線徹底崩裂,作勢就要往裡面沖,「我不信,我要去找她!
他邁開步子朝裡面走,一隻腳剛要踏進門檻。
突然,一陣裹挾著寒氣的勁風迎面襲來。
賀燼驟然上前,一把攥住他挺括的白色西裝領口,發力狠狠將他推至牆壁。
「大半夜找我女朋友,你欠揍啊?」
「她不是!」
傅寒生驟然出聲打斷他:「她不是你女朋友,我知道,你們就是故意的,想要騙我。」
「騙你?」
賀燼仿佛聽到什麼笑話,桃花眼微微彎起,嘲弄意味十足。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性感的唇瓣,言語極盡譏諷:
「可是,她把我嘴都咬腫了,不是男女朋友,那難道是……『唇』友誼?」
傅寒生的情緒徹底崩不住了,「分明是你自己咬出來的,一定是你刻意做的手腳。」
誰知道賀燼這個綠茶,用了什麼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傅寒生的語氣很篤定,已經自欺欺人到洗腦的程度。
他甚至越說越激動:「沈雨棠喜歡的男人明明是我。賀燼,你不過就是個趁虛而入的小三,用盡手段想要從我手裡搶走她的插足者!」
賀燼眼底散漫笑意盡數斂去,周身氣場驟然冷沉下來。
「第三者?」
傅寒生眼睛猩紅,胸口劇烈起伏:
「你偷偷覬覦她很久了吧?以前每次她跟著我的時候,你都會默默注視她。可是賀燼,她喜歡的一直是我。」
這也是為什麼。
傅寒生之前讓沈雨棠遠離賀燼。
因為他早就察覺到了。
察覺到賀燼在暗中盯著她、覬覦她、甚至想要困住她,眼底深層的欲望和渴求,是無法完全隱藏的。
「你不敢讓我進去,不敢讓我見沈雨棠,是因為你在害怕。」
賀燼的表情更沉了。「我有什麼好怕的?」
「你怕她回心轉意!」傅寒生說,「只要我低頭哄哄她,只要我主動道歉……只要我向她告白,你信不信,她第一個就會拋下你!」
從前就是這樣的。
他再怎麼狠心拒絕沈雨棠。
只要發個微信哄一哄,只要給她買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她很快就被哄好了,繼續粘著他。
傅寒生強撐道:「她卑微追了我這麼久,而你只能在暗處看著她。賀燼,你賤不賤啊?」
誰知下一秒。
一陣凌厲的風驟然襲來,面前黑影瞬間放大!
賀燼單手狠狠攥緊他衣領,猛地將人死死按在一旁粗壯梧桐樹幹上,另一隻拳頭蓄力,重重砸在傅寒生鼻樑處。
「嘭——」
沉悶撞擊聲炸開!
驚飛樹上棲息的飛鳥,撲棱著翅膀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你算個什麼東西?」
賀燼眼底戾氣翻湧,語氣冷冽暴怒。
「傅寒生,你他媽哪來的臉來質問我?」
「沈雨棠曾那麼真心地喜歡你,而你呢,你對她做了什麼!」
一邊收下她送的東西,一邊故意吊著她、冷落她。
那天,沈雨棠親手給傅寒生做生日小蛋糕,送到男生寢室樓下。
而傅寒生呢。
他面無表情收下生日禮物,昂貴的衣服、手錶,還有最新款蘋果全家桶,每件禮物都是沈雨棠親手包好的。
冷聲說:「下次不要做蛋糕了,我不喜歡。我最討厭的就是蛋糕。」
圍在他旁邊的幾個男生都在悄悄地笑。
笑沈雨棠一個富家千金大小姐,付出那麼多,結果照樣都沒撈著。
那些目光,帶著嘲意、帶著不善。
傅寒生熟視無睹。
彼時,賀燼就斜倚在一旁粗糙牆面上。
他眼睜睜看著沈雨棠黯然離開,眼睜睜看著她失落低下頭。
心口驟然被一隻手狠狠攥緊,酸澀怒意席捲全身,身軀都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回憶翻湧。
賀燼手上壓制的力道陡然加重,「現在知道後悔了,跑上門來找她,你賤不賤?」
傅寒生正要掙扎開口辯解。
頃刻間,第二記拳頭接踵而至,狠狠捶在他下頜位置!
賀燼居高臨下睨著他:「你什麼身份、什麼地位,也敢跟我爭?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