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水霧氤氳的浴室里。
賀燼又要了一次。
溫熱的霧氣纏綿繚繞，模糊了鏡面，也揉碎了一室繾綣。
沈雨棠眼尾緋紅，宛如一朵嬌艷的玫瑰花，盛開到荼靡，最後一點一點榨乾落入泥土。
「嗚，哥哥，求你了……」
晶瑩的淚珠落在賀燼的肩膀上。
賀燼眼眸深沉，體內每一根神經都被洶湧的愉悅裹挾，低聲命令：
「叫老公。」
「老公……」
沈雨棠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半夜的時候。
賀燼仍然圈住她的腰。
永不分離。
沈雨棠哪能管這麼多，剛沾上枕頭，就迷迷糊糊昏沉過去。
賀燼從後埋首在她馨香柔軟的肩窩，忍不住喟嘆：
「寶寶，好舒服。」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睡過這麼好的一個覺。
……
接連一個星期。
傅寒生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霓虹繚亂的酒吧包廂里。
他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整個人頹廢不堪，一貫穿在身上的白襯衫都滿是褶皺。
「寒哥，你別再喝了！」
齊麟匆匆趕過來，拿下傅寒生手中的酒瓶。
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傅寒生居然大庭廣眾之下對沈雨棠告白、還跟賀燼打起來了。
傅寒生指尖一空，酒瓶被奪走，他維持著垂頭的姿勢，喉間酸澀堵得窒息，沒說話。
齊麟盯著他頹廢的模樣，不免感到唏噓。
誰能想到呢。
前不久還被譽為矜貴高冷的校草，如今卻狼狽成這樣。
漫長的沉默過後，傅寒生緩緩抬眼，目光空洞渙散，聲音沙啞：
「她不要我了……」
期末考試結束，放暑假，而他這些天也沒有機會再次見到沈雨棠了。
傅寒生抬頭望著他，眼睛布滿血絲，「你說，她為什麼不要我了？你說啊！」
齊麟：「是你自己不要她的啊！」
話音剛落，空氣安靜了。
「我勸過你很多次，讓你珍惜她。可……是你自己不要她的。」
傅寒生的手一下子沒了力氣。
腦海中嗡嗡作響，再次浮現賀燼的那些話：
——「傅寒生，你真可憐。」
——「你知道以前我有多嫉妒你嗎？」
——「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是你給了我趁虛而入的機會，是你自己把她弄丟了！」
極致的悔恨、痛苦、不甘、絕望，層層疊疊、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傅寒生眼睛通紅，仿佛隨時就要崩潰。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想到什麼，抬腳就要衝出去。
「我要去把她搶回來！」
齊麟猛地擋在他面前：「你冷靜一點！你拿什麼搶？」
傅寒生能拿什麼資本去跟賀燼爭？
自從沈雨棠離開後，那些投資方合作方紛紛拒絕合作，傅寒生創業的公司瀕臨倒閉。
一個普通人，一個年輕的大學生，想要在這個階級分明的時代一躍成功，實在太難了。
齊麟塞給他一張名片。
「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了。你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吧。傅寒生，你早就生病了，你病得不輕。」
傅寒生的心理狀況，早就出了嚴重的問題，尤其從高中開始。
隔天，心理諮詢室。
「你好，請坐吧。」
中年女醫生坐在位置上，眉目溫和，聲音沉穩：
「沙發上躺著會舒服一些。不用緊張，我們慢慢聊。」
傅寒生坐在沙發上，身體，卻仍舊是緊繃的狀態。
女醫生朝他微笑：「這裡不會有人批判你的任何想法，所有關於你的故事都會保密，所有的難過、自責、遺憾，你都可以放心地向我傾訴。所以可以告訴我，你是因為什麼情緒來這裡的呢？」
傅寒生的嘴角微微顫抖，聲音疲憊：「我不知道。」
「好的，沒有關係，放輕鬆。那我換個話題，你最近的胃口怎麼樣？睡眠還可以嗎？」
「非常糟糕。」
「那可以告訴我，是因為家人？朋友？還是心愛的女生？」
傅寒生垂著頭，沒有去看醫生的眼睛。
他喉結滾了滾，想要開口，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女醫生遞給他一杯溫白開水，還有一顆解壓的泡沫球，輕聲問：
「是不是關於你心愛的女生？」
「……是。」
「好的，慢慢閉上眼睛。可以告訴我，她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嗎？是溫柔的、漂亮的？」
傅寒生閉起眼睛，眼底酸澀滾燙，喉間哽咽難言：
「她很漂亮……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生。大一的時候，我和她初遇，她就對我開展追求。她的家境很好，是豪門千金。她還為我的家人治病，花數百萬支持我創業，她……」
「所以，你是喜歡她的，但你卻一次次拒絕了她，對嗎？」
「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拒絕她。」
女醫生緩緩引導：「好的，那我們先換個話題。你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呢？你讀小學、初中、高中的時候，有沒有經歷過一些印象深刻的事？」
傅寒生依舊閉著眼睛。
接下來，他說了很多。
母親淪為有錢人的小三，婚內出軌，最後拋棄家庭，不知所蹤；父親性情暴戾，常年家暴毆打他，涉嫌詐騙，在他6歲那年，徹底棄他而去，人間蒸發。
很小的時候他就活在旁人唾棄的目光中。
但他足夠爭氣，以全區第一的成績進入省會最好的一所國際高中。
國際高中師資力量雄厚、環境優美，學生一半以上都非富即貴。
高中，他依然保持年級第一，選的是物化生。
他以為他終於擺脫了曾經的陰影。
不知道哪天開始，他父母不堪的事被人惡意扒出，瞬間傳遍整個年級。
霸凌開始了。
那些養尊處優、高高在上的富家少爺、千金，將他當成枯燥生活里唯一的樂子，肆意霸凌、肆意踐踏。
他的退讓，換來的是變本加厲地羞辱和欺凌。
直到後來，他才知道。
原來是因為他的母親，給其中一個財閥少爺的家庭當見不得光的小三，才導致他的噩夢……
「所以你痛恨這些有錢人的子女，是嗎？」
女醫生拿出一包紙巾，放在他面前。
「是……」
所以當沈雨棠出現的時候，他下意識就不信。
直到沈雨棠給他家人治病、一次次熱情地奔向他，才讓他逐漸放下防備。
傅寒生捂住臉，指尖泛白，聲音顫抖：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拒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