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怎麼啦……」
被他沉沉的目光盯著,沈雨棠鼻頭愈發泛紅,眼尾濕漉漉的,委屈得快要滴出水來。
整個人軟軟陷在被褥里,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無處撒嬌的小貓。
賀燼心底掀起滔天駭浪,翻湧得寸寸發疼。
他嗓音低啞得幾乎破碎,不可置信:「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時候會喜歡他。
「因為……」
沈雨棠瀲灩水光的眼眸望著他,「因為你之前體育課的時候,跑去給我買衛生巾,還給我揉小肚子……」
「我同桌問我,如果你對別的女生這麼做,我會不會生氣。」
沈雨棠小臉認真,帶著占有欲:「我發現我會生氣的,會很生氣!因為你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你要是靠近其他女生,我會……會難過的。」
賀燼喉結再次劇烈滾動,指尖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想說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
胸腔像是被滾燙的溫水灌滿,又酸又脹,密密麻麻的情緒堵在心口,讓他徹底失語。
一顆顆淚珠從沈雨棠眼尾滑落。
砸在枕頭上,暈開淺淺濕痕。
她哽咽:「後來,偷偷聽到你說,看我不順眼,我就很難過啊……我就不喜歡你了,我發誓再也不喜歡你了。」
賀燼已經聽不下去了,俯身,低頭狠狠吻住她的唇。
吻落得極重、極深,帶著壓抑了數年的愧疚、遲來的心疼、失而復得的狂喜。
他想。
當時沈雨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會有多難過、多失落。
原來那時候,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暗戀。
如果他勇敢一點,大大方方承認喜歡。
他們是不是就不用再經歷這麼多波折?
賀燼心口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心疼鋪天蓋地,壓得他幾乎窒息。
比起高興,更多的,好像是心疼。
心裡越難受。
吻得就更深。
良久,他才微微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寶寶,沒有看你不順眼。」
「我喜歡你很多很多年了,比你喜歡我,還要更早、更早。」
早在兒時那個穿著鵝黃小裙、蹦蹦跳跳朝他笑、甜甜喊他賀燼哥哥的小糰子出現的那一刻。
他就已經悄悄動心,悄悄想把這隻軟糯的小姑娘,一輩子拐在身邊,護在懷裡。
年少懵懂,不知何為深愛、何為告白。
只知道日復一日、分分秒秒,目光永遠下意識追隨她的身影。
想牽她軟乎乎的小手,想揉她圓圓的腦袋,想捏她嬌軟的臉頰。
忍不住故意招惹她、逗她氣她,又捨不得她真的難過,忍不住想疼她、想親她。
從前是這麼想。
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沈雨棠淚眼朦朧:「真的嗎?」
「騙你幹什麼。」
「那你為什麼不向我告白啊……都怪你都怪你!」
沈雨棠攥起拳頭,一下又一下捶他。
好氣。
好想把他捶扁哦!
賀燼全然不躲不避,任由她發泄所有年少委屈。
「嗯,都怪我。」
是他不好。
說完。
他再次俯身,吻再度沉沉落下,比剛才更深。
「唔……」
沈雨棠被吻得呼吸發緊,眼尾迅速漫上一層薄薄粉霧,細碎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用力推賀燼的胸膛,想把他趕走。
她最討厭賀燼了!
可是為什麼,親著親著,她的身體居然……
心底又氣又羞,混亂得一塌糊塗。
賀燼堵住她柔軟的唇,強勢霸道地輾轉許久,直到她徹底喘不過氣,才終於捨得鬆開。
沈雨棠渾身發軟地陷在被褥里,眼底水光漣漣:
「你都把我嘴唇都咬腫了……」
賀燼單手撐在她身側,高大身影將她全然籠罩,另一隻手指尖慢條斯理地解開金屬扣。
他嗓音盛滿晦澀的情慾:
「寶寶,可不只是嘴。」
「?」
沈雨棠本能地感受到危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連忙捂住領口:
「你想幹嘛!」
賀燼喉間低低溢出一聲笑:
「新婚夜,你說我想要幹嘛?」
……
夜色深沉。
海島晚風溫柔拂過落地窗。
沈雨棠的意識昏昏沉沉,一會兒在小時候,一會兒在校園時期,一會兒都停留在民政局。
已經分不清虛實了。
不知過了多久。
忽如其來的顛倒。
賀燼那雙漆黑的眼眸鎖住她,「還願不願意嫁給我?嗯?」
「嫁!」
賀燼這才滿意了,唇角輕輕翹起,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腰側。
「好乖。」
可他不知道,沈雨棠只是像小時候一樣把他當馬騎而已。
喊的不是「嫁」,是「駕」……
這一夜過的實在是漫長。
沈雨棠最後的殘存意識,定格在落地窗前。
巨大的單向落地窗澄澈通透。
窗外是深夜靜謐深沉的大海,海面遙遠處,燈塔閃爍著細碎微弱的燈火,明明滅滅。
沈雨棠肌膚貼著微涼的玻璃,泛起陣陣冷意。
「賀燼……」
眼淚早就模糊了視線,不知道哭濕了多少。
她嗓音沙啞軟糯,帶著濃濃的哭腔,斷斷續續哽咽:
「你欺負我嗚嗚……我要離婚……」
「離婚?」
下一秒。
他突然……
「賀燼……」沈雨棠聲音更軟更可憐了,投降求饒。
「不離了不離了,我錯了……」
到後面,她已經數不清賀燼拆了多少個。
「賀燼!你放開我,我要上廁所!!」
賀燼無動於衷:「我抱你一起去。」
沈雨棠:「?」
神經病啊!!
……
漫長纏綿的新婚夜終於落幕。
天光破曉,暖陽灑滿全屋。
沈雨棠是被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壓得喘不過氣,才緩緩甦醒的。
她微微睜開眼,翻個身,小腰都要斷了。
都怪他!
說了是最後一次,結果又又又……
那樣子欺負她。
沈雨棠快要氣哭了。
隔著昏暗的光線,她抬頭望向身邊熟睡的男人。
賀燼閉著眼睛,長睫垂落,面色微白。
他似乎在做噩夢,薄唇無意識輕抿,眉頭越蹙越緊,嘴裡斷斷續續低聲呢喃,很不安。
沈雨棠心軟了,小心翼翼湊過去。
下一秒,男人低啞的嗓音裹挾著滾燙氣息落在耳畔:
「棠棠……別走……」
都結婚了,他還這麼沒安全感嗎?
沈雨棠捧著他的臉頰,輕輕啄了啄他的唇角,小聲哄道:
「哥哥,我在呢。」
或許是聽到她的聲音,賀燼的眉頭這才舒展。
他無意識把臉埋在沈雨棠的肩膀上,汲取著獨屬於她的氣息。
賀燼做了一個夢。
夢裡,又回到滂沱大雨的碼頭,水霧漫天。
他瘋了一樣衝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懷裡的女孩緩緩倒下。
她在哭。
她的呼吸在變弱。
越來越弱。
畫面陡然一轉,賀燼看見自己站在八十層高樓上。
風狂嘯肆虐。
他的靈魂飄在空中,親眼目睹自己的身體如行屍走肉一般,跳下樓。
前世所有崩潰、絕望、抑鬱、孤身一人的窒息畫面,一遍遍在腦海循環往復、瘋狂凌遲。
折磨得他快要瘋掉。
最後,腦海中不斷迴響一個聲音。
這是……
他的前世?
……
賀燼睜開眼,喘著粗氣,胸腔不斷劇烈起伏。
額前布滿一層細密冰冷的冷汗,後背衣衫盡數浸濕,心口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恐慌與劇痛。
午後的金色陽光灑落整個房間,暖意融融。
他下意識伸手往旁邊探去。
空空蕩蕩。
沒有人。
一瞬間,前世那種徹底失去的窒息恐慌,瞬間席捲全身。
賀燼的心臟驟然下墜,一寸寸沉至谷底。
「沈雨棠?」
就在他心神俱裂的瞬間,浴室門輕輕推開。
沈雨棠剛洗完臉,濕漉漉的眼眸清澈柔軟,帶著剛睡醒的懵懂,從裡面走出來。
她感覺賀燼好像有點……
變得不太一樣了。
「你怎麼啦?」
下一瞬。
賀燼大步上前,用力將她擁緊。
力道大得近乎偏執,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徹底確認她的存在。
沈雨棠被勒得喘不過氣了!
她想抬頭望他,卻被他緊緊摁住腦袋,只能靠在他胸膛前。
沈雨棠軟軟出聲:「你幹嘛?」
賀燼喉結滾動,心底翻湧著前世今生所有的荒蕪與熱烈。
其實,一切都是有線索的。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靠在酒吧包廂門口的時候。
沈雨棠猝不及防抱住了他,還一反常態跟他說:
「對不起。」
她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轉變的。
她在對不起什麼?
賀燼當時早有疑惑,而如今,這個疑惑終於解開。
他想問她,是不是重生了。
但抱住她的那個溫暖瞬間,忽然又覺得,沒有必要了。
前世所有的遺憾、痛苦、絕望,早已翻篇。
一切都過去吧。
現在他更應該注重的是未來。
餘生歲歲年年,他會好好愛她、護她、陪她。
賀燼呼出一口氣,俯下身,唇瓣貼在她耳根旁邊:
「沒什麼,就是想親親你。」
「?」
沈雨棠連忙捂住嘴,往後縮了縮,快要氣死了:
「你蜜蜂轉世嗎?我嘴唇都被你親腫了!」
而且,別地方也……!
-
(Ps:明天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