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
容城繁華區一處別院,衛青回來後,徑直進去書房:「京城來了消息,廢帝薨了。」
端坐在書案前的裴言之倒沒多大意外。
作為帝師,沒人比他更了解蕭懷安了。
他一貫沒有自控力,在吸食銀珠粉這種事上,他只會更沒有節制。
比太醫預期中早亡也在他預料之中。
只不知公主如何了,會不會心裡不好受。
他問道:「陛下是如何處理的?」
衛青回道:「陛下特許以親王之禮治喪,一應喪儀由禮部統籌……」
這裡剛稟報完,衛原也帶著消息來了。
「爺,確定了,果然有一批就藏身那裡……」
果然如公主夢中一樣。
裴言之道:「陛下說過,他們不止這一批,先讓人盯著,莫要打草驚蛇……」
這種事,不用交代,衛原也早一步辦妥。
他嘻嘻笑道:「爺放心,屬下的安排好了,只要他們跟別的人聯繫,咱們定能第一時間知道。」
裴言之點點頭,衛原辦事一貫牢靠,也就沒多問,只道:「如此,我們便先回京城……」
已經好幾日沒見到公主了,他想她了。
也不知道那柳復有沒有去糾纏她,一想到她要辛苦陪他做戲,他就心疼。
這些所謂前朝皇室後人,他定要將他們剷除乾淨。
他說著起身,想把手中書本放置原位。
不想剛到書架前,書架上一本沒剛好的書籍突然落了下來,直直砸到他頭上。
他突然愣住了。
「爺,您沒事吧?」
衛原和衛青連忙上前。
按理說,那書籍薄薄一本,又從這麼矮的地方砸下來,不應該有事才對。
可二人看著自家主子被砸中後一動不動地愣著,便不由擔心。
這不會運氣這麼不好,砸出個好歹來吧?
二人正擔心著,就見平日裡幾乎情緒不外露的主子愣了會後,突然一臉欣喜,口中喃喃道:「公主……」
衛青:「?」
衛原:「……」
好吧,沒事。
衛原原本還擔心不來著,直到「公主」二字出來,他放心了。
只要事關公主,爺不正常才是正常的,估計又是想起跟陛下的事,高興了。
裴言之利落放好書,轉身出門:「立即回京……」
衛青眨了眨眼,用眼神詢問衛原。
爺怎麼突然這麼高興了?
衛原用手背拍拍他胸口:「習慣就好……」
蕭懷安死後,雖然昭告下去,但畢竟是廢帝,喪事自是不可能興師動眾的。
出殯時,蕭長寧倒是去弔唁了一番。
她並沒有限制朝臣去弔唁,不過也不知是蕭懷安太不得人心,還是朝臣們有什麼顧慮,居然無一人去弔唁。
回來後,蕭長寧回長寧宮換了常服,才前往御書房處理政事。
「待從皇陵回來,便讓青蘿到御前伺候吧。」
路上,蕭長寧邊走邊道:「至於高公公,他年事已高,原本再過兩年就要退了,就讓他提前出宮,告老還鄉吧……」
沉香剛應了聲,柳復身邊的小廝便急急跑來跪下:「求陛下救救奴才家的公子吧!」
蕭長寧一愣:「柳復怎麼了?」
小廝哭著道:「公子他病得很重,奴才要去找太醫,他說,只想見陛下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蕭長寧眉頭皺起,「昨日不是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病得這樣嚴重?」
她立即拐彎,往玉芙宮去,邊走邊吩咐沉香召太醫來。
沉香走後,又問柳復的貼身小廝情況。
小廝哭唧唧道:「奴才也不知怎麼回事,昨晚陛下無召,公子便早早歇下了,一直睡到今日上午都不曾起,公子從不睡這麼晚的,奴才覺著奇怪,便去看了,才發現公子是昏過去了……」
蕭長寧走得很快,二人正說著,已經到了玉芙宮了。
她進去臥房的時候,柳復正躺在床上。
他臉頰緋紅,嘴唇發白,身上蓋著厚厚的被子。
看見蕭長寧,眼淚簌簌掉落,虛弱地道:「陛下,臣終於看到您了……」
沉香移了原木凳子到他床跟前,扶著蕭長寧坐下。
蕭長寧眉頭緊皺:「你感覺如何?」
「臣……」柳復搖搖頭,「臣可能不行了,陛下,臣以後都不能陪著您了。」
「胡說什麼,」蕭長寧低斥,「太醫馬上就來來了,你會沒事的。」
柳複眼眶紅紅:「臣清楚自己的身體,臣要死了,嗚嗚嗚……」
蕭長寧:「……」
她逼自己演得真一點:「傻孩子,你不會死,別怕……」
柳復哭唧唧:「陛下,臣唯一的遺憾便是沒能成為陛下的侍君,死後不能伴隨陛下左右……」
蕭長寧拍拍他被子,安撫道:「朕一會便冊立你為朕的侍君……」
「真是嗎?」柳復滿臉驚喜,「陛下不是在哄騙臣?」
「自是真的了。」蕭長寧道,「只要你好好活著,朕不但冊立你為侍君,還為此風光大辦,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朕的侍君……」
柳復滿臉激動,那是真激動啊。
他還什麼都沒說呢,蕭長寧已經主動為他達到目的了。
看來,她是真真喜歡他。
果然,女人終究是女人,總把情愛看得太重。
感情用事,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做戲做全套,他紅著眼睛,一臉堅定:「那臣不死,臣要好好活著,永遠陪伴陛下……」
太醫很快來了。
為了體現蕭長寧對柳復的看重,沉香直接請了三個太醫來。
柳復為此更加得意了。
三個太醫輪流看診後,得出的結論是:「柳公子只是發高熱了 ,只要吃服藥,被子捂捂,高熱退下來,應該就無大礙了……」
「真的嗎?」柳復不敢置信,「可我怎麼覺著這麼難受,渾身又冷又痛,感覺馬上要死了。」
太醫回他:「這正是發高熱的症狀。」
太醫就奇怪了,這柳公子看著也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的,怎麼高熱都不知道?
難道長這麼大,就沒發過高熱?
柳復還真沒有,他十分不好意思道:「我,自幼沒發過高熱,這才不知道。」
他看向蕭長寧,臉紅紅的:「臣失禮了,讓,讓陛下擔心了……」
蕭長寧怎麼會怪他,他沒事,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她笑著道:「傻孩子,這下不怕了吧,你不會死。」
柳復低著頭,頗有些不好意思。
隨即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長寧:「那陛下說的話還作數嗎?」
蕭長寧寵溺道:「朕答應的事,自是作數,說來你也進宮這麼久了,是該有個名分了,朕這便讓欽天監選個日子,冊立你為侍君,並為你風光大辦,你也好好想想,邀請些你在隴右的的至交好友……」
柳復欣喜不已。
這蕭長寧簡直是他肚子裡的蟲,他想什麼,她竟都直接幫他說出來了。
如此,他便不會惹來懷疑了。
幾個太醫開了藥,交代人下去煎藥後,蕭長寧又要求留下一個太醫全程照看,才放心離開。
從玉芙宮出來後,當即召見了欽天監。
這事一傳出,人人便都知這個柳復極得盛寵了。
畢竟陛下登基以來,這隻第一個入陛下的眼的。
眾朝臣們都急了,好些指望跟陛下聯姻的,已經備好族中子弟,準備送進宮了。
好處可不能盡讓柳成文那老匹夫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