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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細思極恐

2026-10-17 08:42:16 作者: 溫柔文人

  姜黛看《觀天下》時,書外讀者跟書內局勢一般,主要分為三黨,還有一小支顏狗追隨君王。一眾朝臣為爭名奪利,留名千古,明槍暗箭斗得你來我往,水深火熱,讀者們也為了自己的立場而吵得不可開交,天翻地覆。

  有人痛惡君王不務正業,連帶覺得扶持元祁上位的尉遲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於是力挺梁黨,認為只有江山易主才能破除南國沉疴。

  有人篤信尉遲珩深藏不露,運籌帷幄之中而決勝千里之外,強大且神秘,必是最後的贏家。

  也有人站靖王,攪動風雲只為肅清朝堂。

  而梁宥寬,出身簪纓世家,十七歲踏足科場,於萬千士子中脫穎而出,摘得狀元桂冠,年少成名,名震京城。狀元及第後入仕,因家世加持,本身才幹亦足以勝任高位,屢獲提拔,年僅二十三便躍居戶部侍郎,掌天下錢糧命脈。

  少年狀元,青年權臣,頂級外戚。

  還是個外雅內黠,反差感極強的白皮黑芝麻湯圓。

  所以他的擁躉也不少。

  書中的每一個人物討論度都很高,也都被罵得體無完膚。

  尉遲珩被罵老神棍,元祁被罵神經病,梁宥寬被罵守財奴、戀姐癖,還有一個靖王元湛更是重中之重,疑似戀兄又戀母,仿佛一個堅定的年上黨。

  姜黛至今還記得書中的幾條評論。

  ——我們阿湛有什麼錯?不過是想念母妃的溫暖和哥哥的懷抱罷了,讓他一次又能怎麼樣?!

  ——我站梁家,我為梁家舉大旗!因為我姓梁,此姓就該當皇帝。

  ——我們國師黨和皇帝黨什麼時候能握手言和?吵吵吵,兩人一出場讀者就吵吵吵,還有這作者是咋回事?一寫到國師和皇帝就跟覺醒了什麼東西一樣,寫得忘乎所以,也是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咋恁曖昧?這不是耽美頻道吧?

  ——……

  後邊開始走劇情,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堪比世界大戰,為了防止那些評論干擾她的閱讀速度和思緒。

  沒過多久姜黛就把評論區關了。

  純閱讀。

  沒讀完就來了這兒。

  一道清脆的碰撞聲拉回了姜黛的思緒,她循聲看去,看到梁宥寬跪下,身板挺得筆直,他垂首,面上帶著隱隱的歉意:「回稟陛下,臣身為戶部侍郎,總領部內庶務,轄下官吏貪墨錢糧,是臣督察不嚴,失察之罪,罪無可辭。」

  「然戶部郎中董勛侵吞漕糧,勾結富商之事,臣確實不知,懇請陛下嚴查,若確有此事,臣願領失察責罰。」

  元祁指尖一頓,視線在抖成篩糠的董勛身上停留片刻,慢聲道:「那就給朕查,來人,將董勛押下去,交由三法司會審。」

  話音未落,殿外禁軍走入,直奔董勛而去。

  那董勛癱軟如泥,被兩名侍衛架起時,口中仍喃喃喊冤,聲音卻已嘶啞無力,如鯁在喉,再無半分朝堂重臣的體面。

  元祁目光落向某處。

  「刑部中人領著朝廷俸祿,卻連一樁命案都查不出,還找國師以天機相助。朕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在公堂上焚香問卦?求神拜佛?」

  殿內群臣紛紛俯首,無人敢接話。

  在刑部擔任要職的眾多官員已經汗流浹背。

  

  全然不知今天皇上是怎麼了,要說焚香問卦、求神拜佛,誰比得過他?連為蛇祈福這種荒唐事都幹得出來。

  如今這話既苛責了他們,似乎也沒給國師留情面,尉遲珩卻依舊神色平靜,仿佛那番話並非針對自己。

  元祁卻是累了,他偏頭,睨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薛正康。

  薛正康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退朝!」

  群臣跪送。

  過了一會兒,尉遲珩才轉身,他與白允之僅一臂距離,視線對上後,白允之微微頷首,語氣卻是不大客氣:「國師今日可是將老夫當槍使了?」

  尉遲珩淺笑,輕聲道:「白大人言重了,貪官該殺,良臣冤死該查。下官不過順勢而為,借勢推舟。」

  白允之冷哼一聲,袖袍微拂,轉身便走。

  站在閣樓之上的姜黛看著眾大臣陸續退出大殿,留意到了尉遲珩和白允之的短暫交談。

  ——本座不會開口。


  開口彈劾董勛的是白允之。

  白允之並不站隊,他站理,素來與貪腐之輩水火不容,今日之舉想來不過是他應做之事。但是間接推動此事發展的,卻是尉遲珩。

  林家滅門案草草定案,在梁家施壓、刑部迎合之下,是誰給御史遞的線索?

  董勛貪污實證,又是誰呈給御史的?

  查證取證也需時間,元祁偏偏初一不上朝,是真的疏忽朝政,還是在給誰拖時間?

  真是細思極恐。

  粗思也恐。

  姜黛垂在身側的手指輕微蜷縮,下意識想到了林氏滅門案中被殺的人,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三歲孩童,十四條人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湮滅在爭奪權勢的暗流中。

  連怎麼死的都全無公道可言,活著的人卻還要借他們的血和骨,鋪自己的路。

  死人都能被做這麼多文章麼?

  姜黛忽然覺得胸口發悶發沉,仿佛那十四具屍骨就壓在自己心口,再度回神時,她被天光刺得微垂下眼睫,結果越過重重宮檐,與尉遲珩抬起的眼眸猝然相撞。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呢?

  被晨光照映著,剔透如琉璃,不見情緒,素銀面具上的紋路在光影下泛著冷冷的光澤,明明她站得這麼高,卻仍有一種仰視神佛的感覺。

  下一刻,她看到尉遲珩收回視線,轉身緩步離去,衣擺掠過白玉階,玄色官袍在風中微揚。

  哦。

  不妙。

  姜黛面無表情想著。

  殺人犯要來找她了。

  她要匯報工作了。

  ——

  元祁下朝後便卸了冕旒,他歪坐在榻上,垂眸望著某處虛空,看著看著,突然彎起唇角:「薛正康。」

  「奴才在。」薛正康上前躬身。

  「給國師傳話,朕明日要去他府上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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