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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箭在弦上

2026-10-17 08:43:02 作者: 溫柔文人

  尉遲珩來了?

  他來做什麼?

  姜黛抬起眼瞼,順著商戈的視線往外看,耳邊又傳來撲棱聲,那鷹隼振翅繞著正堂房梁盤旋了一圈,隨即調整身形向外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不見。

  「我去與大人匯合。」商戈看著海東青消失的方向。

  岑戊瞥見姜黛略顯茫然的神情,便道:「方才那隻海東青,名叫雪糰子,是大人的信鷹,向來只傳緊急密信。它既循著商戈的氣味現身此處,沒傳信,又不做停留,想來大人已至附近,派它來便是為了傳遞這一訊息。」

  其實大人會出現在此處就已經足夠令人驚訝,因為一般在外的大小事務,他們幾個足以解決,根本無需大人親自動手。

  姜黛點頭代表知曉了。

  海東青。

  雪……雪糰子?

  姜黛又想起了那匹名叫「朝天椒」的馬,尉遲珩這人起名起得倒是別具一格。

  商戈離開後。

  仲青望著牆上的那幅山水畫,仔細端詳,手指在上邊細細摩挲,低喃道:「這畫有玄機。」

  在他指尖即將按下畫中主峰頂端的凸起時,姜黛道:「等等!」

  她指向旁邊:「這個峰頂下邊似乎也有一處微不可察的凹痕,與主峰的凸起恰好對應,會不會需要同時摁住?」

  姜黛其實一點兒也不懂機關術。

  她只是隱約記得《觀天下》中關於槐竹山莊的劇情,提過這幅山水畫,有暗衛便是因單點觸發毒針,死於非命。

  過了這麼久,她總算是嘗到了原書劇情帶來的一點甜頭。

  仲青縮回手後示意姜黛退遠些,然後與岑戊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摁住畫中峰頂的凸起和凹痕。

  一陣細微的齒輪轉動聲響起,仲青掀起畫軸,露出了後面的一道暗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幽深且狹窄,一股焦糊味混雜著苦杏仁味撲面而來,濃重得幾乎令人作嘔。

  一盞接著一盞的油燈搖曳不定,明明滅滅,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得不成樣子。

  石階盡頭是一道鐵門,門上沒掛鎖。

  鐵門推開的瞬間,三人神情肅然,都沒說話。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地下石室,足有兩三間正堂那麼大,石室正中央是一座已經熄了火的丹爐,那丹爐足有一人多高,爐壁上的鐵鏽和灰垢層層疊疊,也不知燒了多少年。

  角落裡堆著數十隻木箱,箱蓋半開,露出了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黑陶罐。

  

  最讓人窒息的是氣味。

  裡邊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燒焦後又用濕布捂住,加之久不通風,又腥又甜又苦。

  姜黛感覺自己的鼻子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實在憋不住後她喘了口氣,下一刻就感覺那空氣鑽進鼻腔後黏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怕不是梁宥寬的陰招?

  將他們引入密道後試圖用這空氣毒死他們。

  姜黛用袖子捂住口鼻,看向岑戊,悶聲道:「你可有什麼清鼻防毒的秘藥?」

  她只是隨口一問。

  果不其然。

  岑戊看了她一眼,搖頭。

  姜黛便不再多言,走向角落裡的木箱。

  岑戊看著她走向木箱的背影,沉了下眼。

  目前為止,這是他與姜黛的第二次會面,往來少得可憐,他雖擅長藥理毒理和易容喬裝之術,但他在國師府的身份是一名道士,見識頗廣,尤其精於辨識礦物與草木,日常負責協助國師煉丹。

  常年熬夜煉丹以致身形瘦削,面色烏青。

  讓姜黛知曉他會易容喬裝之術是此番任務所需,他從未暴露其他,連方才商戈受傷都未出手相助。

  可姜黛方才看向她的動作,是下意識的,語氣如此自然,像是對此早已瞭然於胸。

  這個女人連大人豢養的海東青都不知道,如何得知他會藥理?

  姜黛已經彎腰打開了一隻黑陶罐,她往裡看了一眼,旋即將罐口重新封死。

  「骨灰。」她的聲音悶在袖子裡,「不是一個人的,是很多人的燒完之後混在一起裝罐,但分量不對,太沉了,可能摻了別的礦物粉末。」


  岑戊收回打量的眼神,走了過來。

  他接過陶罐打開,用指尖沾了點灰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道:「雄黃、丹砂、礜石、硝石,還有……硫磺。」

  他把罐子放下,走到另一隻木箱前,打開了另一個罐子,聞過之後神色更加凝重。

  「這一罐是硫磺粉,幾乎純的,這些是煉丹的輔料,但若將這些礦物按特定比例混合,再以高溫煅燒,便不再是丹藥輔料,而是……」

  岑戊話音未落。

  石室外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那聲音從腳下、從牆裡、從四面八方同時涌過來,鋪天蓋地般席捲。

  腳下的石磚猛地一震,丹爐的爐蓋哐當一聲歪了半寸,角落裡堆著的陶罐也嘩啦啦倒了一片,幾隻罐子碎裂開來,灰白色的粉末揚了滿室。

  姜黛連忙蹲下手撐著地面,免於摔倒。

  仲青沉聲道:「有人炸了密道。」

  姜黛說:「是引爆了密道里本來就有的東西。」

  火藥。

  有人引爆了火藥。

  她猛地想起商戈之前說的話。

  ——內院死士十四個……剩下五個往後院跑,假和尚去追了……

  後院不就是北邊竹林的方向嗎?

  那片竹林若真有固土的用途,那邊一定有密道。

  假和尚往北邊去了,真的是去追那幾個死士?

  上趕著以一打五?

  很快,第二聲轟響緊隨而至,這一次更近,石室劇烈晃蕩著,牆體裂開了如蛛網般的縫隙,粉末飛揚,渾濁不清,使得視線都變得模糊。

  「出去!」仲青厲聲道,他也不管得罪不得罪了,猛地撈起姜黛便往出口疾馳而去。

  岑戊緊隨其後。

  剛跨出鐵門,越過兩級階梯。

  後方不遠處又是一聲轟隆,響得姜黛渾身一滯,像是從頭到腳的所有神經末梢都罷工了片刻。

  誰知才出了密道,就迎面撞上四個人提刀攔路,黑衣蒙面,像是從外邊混出來的。

  姜黛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仲青單手護在身後,他另一隻手抽出了刀,岑戊身形一閃,擋在左側,袖中也滑出一柄短刃。

  又是一陣刀光劍影。

  姜黛手撐著桌面才勉強站穩,兩息後,她手指摁在了袖箭機括上,抬起眼瞼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很快她便尋了個時機,摁下機括,一支箭破空而出,插向左側黑衣人的腹部。

  那名黑衣人倒地後,仲青和岑戊以迅雷之勢解決了剩下的人。

  三人出了正堂,仲青警惕地環視四周,又驀地望向西邊,被紅光映得猶如黃昏般的天空有一隻鷹隼在盤旋。

  仲青偏身道:「姜姑娘,此地不安全,你先往西邊去,大人在那邊。」

  話音剛落,前方迴廊便出現了數道黑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往這邊靠近。

  兩人主動迎上前。

  「你們小心。」姜黛抿緊唇,往身後的月門方向跑,打算由此繞到西邊。她身形貼著牆壁陰影,手指時刻按在袖箭機括上,跨過月門就聽見一股沉重的鼻息聲。

  一瞬間她的汗毛立了起來。

  前方假山旁有一隻體型碩大的獒犬,獒犬渾身是血,眼瞳赤紅,張著一口還在淌著血的獠牙,死死盯著她,喉嚨里滾動著低沉的咆哮。

  姜黛腳步一頓,不敢再動,袖箭卻悄然對準獒犬。

  那獒犬猛地弓起脊背,後腿蹬地,如離弦之箭般朝她撲來,姜黛側身急閃,袖箭應聲而出。

  袖箭射進獒犬污髒的毛髮之中後,並沒有讓其立刻停下腳步,姜黛只能不停往前跑,跑得心肺齊飛,感覺自己的心跳聲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還要回身留意著,看能不能再補一箭。

  許是麻藥發生了作用,獒犬動作逐漸遲緩,四肢踉蹌了幾步後轟然倒地。

  姜黛喘著粗氣,撐著手邊的樹幹,胸口劇烈起伏著。

  可是下一瞬,一股莫名的寒意就從背脊竄上後頸,她抬起頭,見上方閣樓窗前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或者早已站在那裡,不知旁觀了多久。

  令姜黛渾身血液倒流、毛骨悚然的是,他手持長弓,弓上架著長箭,已經是蓄勢待發的狀態,那烏黑箭頭所反射的寒光正對著自己。

  那人一身淡紫長袍在夜風中微微翻動,面如冠玉的臉上再無半分溫和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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