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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非比尋常

2026-10-17 08:42:59 作者: 溫柔文人

  就在這時,西邊槐樹林的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犬吠聲,東南角的獒犬隨即跟著吠叫起來,卻遠遠不如前幾次聲勢浩大。

  一片騷動之中,夾雜著人的呵斥與兵刃碰撞的金屬脆響。

  共有兩個內院守門人。

  其中一個因香藥湯的事情去請示鄧管事。

  剩下的這個神色驟變,剛轉過身,就被一隻手扯住後領,硬生生拖得倒退一步。他腰間佩刀尚未拔出,就聽「咔擦」一聲,整個頭顱被人扭轉了一圈,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便唇邊溢血,死不瞑目。

  與綿軟屍體一同倒落在地的,是兩個小沙彌的膝蓋,他們跪在地上被嚇得臉色煞白,手中的木托盤也隨之傾覆,粗陶瓶滾了一地。

  假和尚慢條斯理地收回手,單手合禮,眯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彎著:「阿彌陀佛。」

  話音未落,僧袍甩動間人就已經跨過內院的門,很快消失不見。

  這一切發生得突然。

  姜黛下意識看向南門,看清後心下一沉,那高瘦、壯碩的兩名守門人,已經不知何時被人抹了脖子。

  是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動了手?

  片刻後,回過神的眾人失聲尖叫,亂作一團。

  「西邊有人動手了。」仲青按緊了腰間的短刀。

  「走。」姜黛立刻道,「趁現在進內院。」

  場面亂成這樣,反倒成了機會。

  仲青:「怎麼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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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黛環顧四周,沒找著那個胖廚娘,便朝廚房快步走去,臉上的表情慌張又急切,聲音依舊是啞的:「外頭打起來了!快快快,找個安全的地方……」

  仲青看向徐安:「你從正門摸進去,萬事小心。」

  說完跟在姜黛後頭朝廚房走,其他幾個菜農早已嚇得大驚失色,紛紛往南門逃竄。

  灶上的鐵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透過白蒙蒙的水蒸氣,姜黛看見胖廚娘正撅著屁股蹲在一個醃菜缸前,手在下邊摸索著。

  聽見動靜,胖廚娘回頭看過來,眼含凶光。

  她利索地撈起一把剔骨刀,朝姜黛走過去,姜黛雙腿打顫,似乎被嚇得六神無主,嘴唇囁嚅著說不出話。

  「徐安婆娘……」

  胖廚娘話沒說完,身後就掠過一道人影,下一瞬,尖銳的刀尖抵住了她的後頸,刺進皮肉後,陣痛感一下就令她臉上的血色悉數褪盡。

  「噹啷」一聲,剔骨刀掉在地上。

  姜黛臉上的驚懼也瞬間褪去,她撿起剔骨刀,壓低聲音道:「廚房的暗門通向哪裡?」

  胖廚娘盯著她的臉,額角滲出冷汗,卻仍咬緊牙關不吭聲。

  於是那刀尖便又前進了幾分。

  仲青自覺充當唱白臉的角色,嗓音異常冰冷:「殺了便是,何必與她說這些廢話?我們直接從正門進。」

  頸間傳來的刺痛讓胖廚娘終於繃不住了,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她艱難地吞咽了一下:「通、通往內院柴房。」

  「暗門怎麼開?」

  「左、左手邊第三個醃菜缸,缸後有、有機關。」

  姜黛逼近一步:「你剛才蹲在那裡準備做什麼?是想從暗門逃走?還是想通過暗門向裡邊的人通風報信。」

  胖廚娘嘴唇哆嗦,眼神閃爍:「我……我是想從暗門逃走……」

  姜黛徑直走向第三個醃菜缸,把手伸進缸沿和牆壁之間的縫隙摸索,摸到了一個冰涼的鐵環。

  她用力一拉,那扇位置靠里的小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

  「你在說謊。」姜黛盯著胖廚娘的眼睛,指了指那窄道:「去通風報信吧。」

  窄道里不知是否有機關,也不知胖廚娘有沒有騙人,若是直接通向危險之地,豈不自投羅網?

  需要有人在前探路。

  仲青挾持著胖廚娘,將她推到窄道前,冷聲道:「只准說該說的話,若是敢吐露半個不該說的字,我立刻就從你身後抹了你的脖子。」

  外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幾聲此起彼伏的哨聲響起後,獒犬的狂吠越來越近,似乎是有人把狗從狗圈放了出來。

  胖廚娘冷汗涔涔地進了窄道。

  仲青在她身後,保持一步遠的距離,姜黛緊隨其後。

  在窄道里走了約莫十幾步,盡頭出現了一扇半掩的木門,推開後,一股乾燥的柴火味撲面而來。

  果真是一間柴房.

  四面堆著劈好的木柴,頂棚上掛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柴房的門虛掩著,門外是一條青磚甬道,甬道兩側掛著的燈籠將地面照得亮如白晝,而西邊的天空已被火光映紅,濃煙翻卷著升騰而起,像是夜晚的薄雲,隱約可見迴廊上有人影在疾速穿梭。

  場面似乎正在一點一點地滑向失控的邊緣。

  但甬道上巡邏的四個人不為所動,步伐整齊,神情肅然,顯然是訓練有素的護衛。

  應是專門守著這道口的。

  姜黛壓低聲音問仲青:「四個人,你能同時放倒幾個?」

  「三個,但需要他們靠得足夠近。」

  巡邏的人走到月門前約三步遠的地方便會轉身,然後往回走,走到柴房邊的廊柱時再轉身,四人錯落有致,根本沒辦法讓他們同時靠近。

  「需要把他們引過來。」

  在仲青的示意下,胖廚娘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倉皇地推開柴房的門,跑得歪歪扭扭,腳步虛浮,嗓音因驚懼而嘶啞。

  「救命——外邊打起來了……救命……」

  四個巡邏的護衛同時回頭。

  胖廚娘:「外頭打、打起來了,還有人試圖從、從暗門闖進內院。」

  幾個護衛認出了胖廚娘,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兩人朝柴房的方向走來,剩下兩個繼續守在甬道上,沒有一起跟過來。

  姜黛在心裡暗道。

  太專業了,不一起追。

  護衛即將跨進柴房,仲青隱在角落陰影里,手已然握緊刀柄。

  就在這時。

  胖廚娘變了調的嗓音乍然響起。

  「柴房裡有賊人!!!」

  那兩名護衛神色一凜,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便一道白光閃過。

  一人被封喉。

  另一個眼目口鼻皆錯了位,臉上鮮血呼啦一片,他下意識抬手摸臉,剛抬起手,胸前便插了把刀。

  鮮血噴濺在了仲青臉上,他很輕地皺了下眉,他抽出刀,手心濕膩。

  「姜姑娘,你先走,我隨後就來。」

  說完他身形如鬼魅般從柴房中掠出,與剩下兩名護衛搏鬥起來,金屬碰撞叮叮噹噹響,燈籠照射出了數抹森冷的弧光。

  姜黛下意識蜷了下手指,靠邊朝甬道盡頭的月門跑去。

  她剛跨過月門,就聽身後傳來胖廚娘嘶啞的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狠勁:「來人!快來人!!去死吧!!!」

  姜黛偏身,梅花袖箭的機括已經被她轉到了第一個位置。

  微顫的手指還未施力,比她速度還快的是不知從哪飛來的一支短箭,破空而至,正中胖廚娘咽喉,將其咽喉捅了個對穿。

  胖廚娘身形一頓,眼珠暴突,喉間「咯咯」作響,很快便砸在地上。

  姜黛往周邊看了下,沒見著絲毫人影。

  又是誰?

  自己人嗎?

  她後背已經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在這根本無法用科學和唯物主義解釋的世界,真是太危險了。

  仲青解決了那兩名護衛,鮮血浸透了衣衫,面容也染上了幾分肅殺之氣。

  經過胖廚娘的屍體時,他看了一眼,道:「商戈的箭。」

  商戈射箭只有兩種射法。

  一是穿喉,二是穿心。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人尖銳的哭喊聲:「鄧管事——不好了!!西邊打起來了!槐樹林著火了!快將農田燒完,燒到莊子了!」

  那個聲音又尖又碎,帶著潑辣和慌張。

  語氣里的每一個轉折都在傳遞著一種「這事跟我沒關係但我不喊不行」的無辜感。


  岑戊。

  拐角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隨後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數息後,岑戊走了過來。

  他依舊是那副中年婦女的扮相,但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變了。

  岑戊語速極快,聲音卻壓得低:「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和尚跟西邊的人是一夥的,里外配合,外邊打得熱火朝天,而和尚已經摸進了內院。應是沒料到西邊能鬧出這麼大動靜,鄧管事已經過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姜黛問道:「這段時間,夠不夠我們把這個莊子翻一遍?」

  岑戊和仲青對視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似乎完成了一場無聲的交流。

  「夠。」仲青說。

  姜黛朝內院深處走去,仲青和岑戊在她身後,一左一右,以她居中,無聲地向前推進。

  整座山莊似乎都被浸在血色之中,天色透著詭異的紅,內院正堂的燈火在前方明明滅滅,映著地上蜿蜒流淌的血水,說不出的瘮人。

  看來那和尚功夫不弱。、

  居然殺了這麼多人。

  正堂的門虛掩著。

  三人魚貫而入。

  正堂的布局與尋常大戶人家的廳堂無異,正中一張紫檀木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半壺冷茶、一本翻開的帳冊。

  姜黛拿起帳冊翻了翻,前幾頁記的都是莊子的日常開銷,柴米油鹽,佃農工錢,流水帳記得一絲不苟。

  她把帳冊合上,揣進懷裡。

  抬頭時,看見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商戈呢?」姜黛壓低聲音問。

  岑戊正要回答,屋頂上忽然傳來瓦片輕響,緊接著一道人影從房檐上倒掛下來,頭朝下,腳朝上,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正對著姜黛,嚇得她差點把袖箭射出去。

  「內院死士十六個,我殺了七個,假和尚殺了四個,剩下五個往後院跑,假和尚去追了,西邊似乎沒防住,已經有人陸續翻了進來。」

  商戈倒掛著,他手臂處還在汩汩地冒血,血浸透衣服又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仿佛在姜黛眼前下血雨。

  姜黛被這血腥味沖得一陣頭暈,迅速後退半步:「你受傷了?」

  商戈按了下手臂上的傷,將沾滿鮮血的手掌攤開給姜黛看,語氣平淡:「很難看出來嗎?」

  姜黛:「……」

  他翻身落地,總算停止下血雨。

  仲青道:「今夜很奇怪。」

  何止奇怪。

  簡直太奇怪了。

  進來得太容易,莊子裡的人比想像中的少了不少,西邊來的人卻很多,暫時不清楚是哪方的人,也不知道那方人的目的是什麼,但實力不容小覷。

  姜黛道:「應是梁宥寬把該撤的都撤了。」

  不過想必此刻的狀況並非梁宥寬想看到的,從那假和尚進來、槐林起火開始,一切都失控了。

  談話間,遠方振翅聲響,一隻通體霜白,又有細碎墨斑的鷹隼飛入正堂,徑直落在了商戈肩上。

  哪來的鳥?好鳥壞鳥?

  姜黛疑惑一瞬,就見三人皆變了神色,連岑戊那張易容過的臉上都顯現出了一抹凝重。

  「今夜確實非比尋常。」

  商戈用乾淨的手指蹭了下鷹隼的羽毛,抬眼望向外邊透著橘紅的天。

  「大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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