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7章 真假和尚

第37章 真假和尚

2026-10-17 08:42:57 作者: 溫柔文人

  一行菜農中。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農,姓周,已經給槐竹山莊送了三年菜,身側跟著的女人是他兒媳。

  徐安跟在周老農後邊,姜黛扮作他的婆娘,仲青則扮作徐安的本家兄弟,推著的獨輪車上放著三個竹筐,分別裝著新筍、菌菇和青菜。

  之後便是其他幾個菜農。

  岑戊並不在這一行人里。

  出發前姜黛還遠遠瞥了他一眼,他那會兒扮作中年婦女,正蹲在路邊攤販前跟賣香燭的大娘討價還價,聲音又尖又碎,活脫脫一個精打細算的村婦。

  做戲做得相當周全。

  姜黛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跟上來,也不知道他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南門前站著兩個守門人,一個高瘦,一個壯碩,腰間佩刀,面色不善,一看就是練家子,還都是不好糊弄的練家子。

  兩人看見這一行菜農,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顯然提前收到了消息。

  「站住。」高瘦的舉起手中燈籠,光從下往上照,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分明,「這麼晚了,送的什麼菜?」

  

  周老農哈著腰上前,從懷裡摸出一張寫了字的粗紙,雙手遞過去:「送的浴佛節供菜,白日裡田裡活計多抽不開身,只能這個時辰送過來了,向東家討個吉利。這是清單,您過目。」

  高瘦的接過紙,對著燈籠光看了兩眼,又抬起眼,目光在每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掃到姜黛時他的視線停了一瞬。

  姜黛低眉順眼,微微縮著肩,雙手攥著竹籃的提手,畏縮的模樣和旁邊周老農的兒媳幾乎一模一樣。

  高瘦的把紙還給周老農。

  他與壯碩的對視一眼後,挨個翻過竹筐里裝著的果蔬,見沒什麼異樣,視線又落在女人們挎著的竹籃上。

  「這個打開看看。」

  姜黛應了一聲,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常年被煙燻壞了嗓子。

  她掀開罩著竹籃的棉布,又掀開裡邊荷葉的一角,露出底下黑紫色的烏米飯,米粒黏在一起,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高瘦的點了點頭,往後退了一步,示意放行。

  就在這時,矮壯的那個忽然開口:「等等。」

  他走上前來,目光在姜黛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到她垂在身側的那隻手上,道:「你這手不像干農活的。」

  姜黛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紋絲不動。

  她抬起那隻手,攤開掌心對著燈籠光,手掌上的紋路又深又粗,掌緣有一道舊傷疤,像是被刀割過的痕跡。

  「大人說笑了,」她的聲音依舊是啞的,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我這手可幹了不少活呢,劈柴、剁豬草、挖筍子,哪一樣不是靠這雙手?您瞧這疤,便是去年割麥子時走神,鐮刀沒長眼……」

  「行了行了!」

  矮壯的沒耐心聽她碎嘴子。

  姜黛識趣地閉上嘴,面色惶恐地瞟了眼徐安,像是擔心自己說錯了話。

  矮壯的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盯著那道疤看了兩眼,又看了看她虎口的老繭,臉上的懷疑淡了些許。

  「進去吧。」

  姜黛鬆了口氣,幸好她專門提醒過岑戊,將手上的細節做得仔細些。

  因為一個人可以易容,可以偽裝聲音,但手騙不了人。

  而岑戊用魚膠混合細膩的角質仿真膏,調成糊狀物所捏制的假繭,干透後貼合皮膚,顏色質地與真繭幾乎一致。

  那道傷疤自然也是偽造的。

  一行人推著車魚貫而入。

  剛進南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便撲面而來,她隱約聽見東南角的方向傳來一兩聲低沉的狗吠,但很快便安靜了下去。

  姜黛沒有抬頭,但眼睛的餘光將周邊快速掃視了一遍。

  前方是兩排平房,估計是僕役的住處,東面能看見廚房的煙囪,煙囪正往外冒著白煙。西面則是一道高牆,牆上開了一道門,想必就是通往內院的門。

  門關著,前邊站了兩個腰佩長刀的人。

  姜黛在心裡把方位一一記准。

  徐安推著車往東南角的廚房方向走,周老農跟在他身後,邊走邊和徐安搭話,調侃徐安送來的供菜多,必定會討東家歡喜。


  徐安憨笑著,連連擺手說不敢當,只道是自家地里收成好,順手多摘了些。

  到了廚房門口,一個身形微胖的廚娘迎出來,腰間繫著油漬斑斑的圍裙,看見徐安,咧嘴一笑:「老徐,這麼晚還來,倒是個實誠人。」

  「應該的應該的,」徐安把車停穩。

  胖廚娘指揮兩個幫廚過來搬菜,看了眼姜黛,笑道:「你婆娘也來了?」

  看向仲青時她頓了下:「這位是?」

  「我兄弟。」徐安開始往下搬竹筐,語氣自然,還適當喘著氣,「我兄弟今兒來家裡吃飯,送往莊裡的東西多,叫他來搭把手,都是自己人。」

  胖廚娘便沒再多問。

  姜黛趁搬菜的間隙往廚房裡瞄了一眼。

  灶台上架著兩口大鐵鍋,其中一口正在燒水,水蒸氣把半邊廚房熏得白蒙蒙的。牆角堆著成袋的米麵和幾口醃菜缸,再往裡的位置隱隱能看見一扇小門,也不知後邊通向哪裡。

  她收回目光,繼續搬菜。

  搬完了菜。

  徐安說要去趟茅房,讓姜黛和仲青在車旁等著。

  周老農等菜農則被胖廚娘領去了一旁的偏房,說是要核對供菜的數目,領東家的賞錢。

  夜風吹過。

  姜黛靜站著,心想,有點不對勁。

  哪怕狗不朝著從正門進的人叫,也該對生人氣息有所反應,可自打他們進門,除了最初那兩聲短促的叫聲,再無動靜。

  「狗不叫。」姜黛低聲說著,嘴唇幾乎沒動,「廚房內還有門。」

  仲青微微側頭聽,沒作聲。

  沒過一會兒。

  徐安從廚房側面的陰影里走出來,腳步比方才快了些許。

  他回到車旁,臉上依舊是那副老實巴交的表情,但他靠近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茅房後面有條小道,能通向西牆,道口有人把守,兩個人,皆配長刀。」

  姜黛看了他一眼。

  這個徐安做事的方式無疑是老練的,尉遲珩養的人果然沒有廢物。

  姜黛低聲說:「這莊子從進門開始,每一條路都被盯死了。」

  「那我們從哪進內院?」

  姜黛沒有回答,她也在想這個問題。

  正門是不可能硬闖的,茅房後面的小道也有人盯,而廚房裡的門又不知道通向哪裡。

  另一邊胖廚娘快將賞錢發完了,正招呼著還沒領錢的徐安過去。

  徐安笑著連忙上前。

  若是今夜沒有法子,就只能另尋時機了

  姜黛思忖的功夫。

  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獒犬的狂吠乍響,那聲音與之前聽到的低沉吠叫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充滿攻擊性的咆哮。

  不過依舊叫了兩聲便停了。

  ……就像有人在獒犬旁邊時刻控制著。

  緊接著就聽有人在門外高喊:「清源寺的和尚來送香藥湯!」

  守門人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喝問道:「香藥湯要經明日浴佛沐像方為聖水,怎這個時辰上門送來?」

  門外一個洪亮的聲音答道:「明日浴佛節,寺里今日提前調好了香藥湯。方丈念槐竹山莊施主年年布施供燈,往年都是初八白日到寺自取,今年怕施主事務繁忙無暇上山,特差貧僧連夜送來。怎麼,你們莊子今年不供燈了?」

  守門的人猶豫了一下。

  浴佛所用香藥湯,本是初八法會後寺院分予常年護法施主的結緣之物,向來白日派送,斷然沒有夜晚相送的先例。

  門外的人又喊了一聲:「貧僧還要趕回寺里準備明天的法會,幾位施主通融則個。」

  如今世道僧人地位特殊,尤其清源寺乃本地香火最盛的古剎,莊中歷年供燈皆由其經手,若貿然拒之只怕不妥。

  兩個守門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將門打開了。

  鄧管事說過,今日無論何人想從正門進,適當盤查一番後,都放進來。

  於是姜黛便見一個穿灰色僧袍的年輕和尚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隻銅壺,身後跟著的兩個小沙彌各捧著一隻木托盤,托盤上放著幾隻粗陶瓶。


  姜黛遠遠看著那和尚,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和尚的身形與岑戊有五六分相似,但面容完全不同,這張臉極其圓潤,眉粗眼小,鼻頭圓鈍,與岑戊那張狹長冷白的面孔判若兩人。

  而且這人微駝著背,走起路來僧袍下擺甩得很開,步子碎而快。

  既不像岑戊。

  也不像個真和尚。

  難道岑戊的技術已經登峰造極到了這般地步?

  和尚進了門,目光掃了一圈,沒有任何停留便收了回去。他提著銅壺徑直往內院的方向走,卻被內院守門的攔了下來。

  「香藥湯交給我們,我們轉交進去。」

  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方丈吩咐貧僧必須親手交到施主手上,否則便是不敬佛祖。施主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著貧僧。」

  內院守門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等著,我去通報鄧管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和尚吸引時,姜黛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個小沙彌身上。

  他們捧著木托盤站在和尚身後,面容稚嫩,低眉垂目,模樣再尋常不過。

  但其中一個小沙彌的手在發抖。

  他也察覺到自己的手在抖,便用另一隻手托住了那隻手的手腕,動作很僵硬。

  是緊張?

  還是害怕?

  下一刻她就聽仲青道:「不是岑戊。」

  這倆個老同事共事多年,自是比她這個新加入的更熟悉彼此,姜黛眸光微動。

  不是岑戊的話,又是誰?

  誰的人?

  還不知從哪薅了兩個小沙彌,扮作假和尚挑了個好時機混進來。

  姜黛料想,今夜的槐竹山莊會很熱鬧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