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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當堂對證(一)

2026-10-17 08:44:11 作者: 溫柔文人

  「民女不知何罪。」姜黛的聲音微微發著顫。

  話音未落,兩隻人偶便被扔擲過來,骨碌碌滾了幾圈停在她跟前。

  元祁拂袖道:「你的貼身婢女在你住過的房中掘出厭勝之物,人偶是用你的舊衣所制,上邊也是你的字跡,還有人指認你在長門宮時四處挖坑,如此種種,你作何解釋?」

  姜黛的視線從兩隻扎滿銀針的人偶上緩緩收回,顫聲道:「民女從未見過此物,厭勝之物也並非民女所埋,民女入冷宮時神志昏聵,連挖坑之事都已記不真切,更遑論這等大逆不道的物件。」

  梁綰兮偏過頭來看她:「姜氏,本宮知你入長門宮後受了不少苦,神志不清時有異常之舉也在情理之中,可這厭勝之物上寫著的,不止是陛下與本宮的生辰八字與名諱,還有嵐妃娘娘的。」

  「若非存心詛咒,又怎會如此精準地刻上三人名諱?此事若傳出去,莫說你性命難保,便是整個姜家也難逃株連之禍,你若真無辜,便該說出是誰借你之手行此惡事,否則……」

  梁綰兮頓了頓,適時止住了話頭。

  這話分明是將矛頭引到了尉遲珩身上,畢竟朝野上下皆知,她是尉遲珩以天命為由撈出來的。

  姜黛身體顫抖了下,看向梁綰兮時,眼裡淚光閃爍。

  「回娘娘,不是民女做的,何來受人指使之說?民女入宮前遠在寧原,深居簡出,不曾習過此等邪術。民女入宮後只與娘娘走得近,日日在鳳儀宮聆訓受教,言行舉止皆在娘娘眼中,若民女早有此心,娘娘怎會毫無察覺?」

  梁綰兮神情僵了一瞬,眼底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元祁忽然開口:「那個叫蓮心的宮女呢?」

  薛正康躬身應道:「回陛下,蓮心已拘在殿外,聽候發落。」

  

  「讓她進來。」

  片刻後,蓮心被禁軍領入殿內,她臉色煞白,雙手緊攥著修偶,跪地時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整個人伏得極低,後背細瘦的肩胛骨隔著單薄的衣料微微凸起。

  元祁道:「你是在何處發現的人偶?」

  蓮心嘴唇哆嗦著:「回、回陛下,奴婢是在姜貴人曾住的那間屋子裡發現的……奴婢清掃時瞧見磚塊鬆動,無意翻開……」

  「是你發現的,但上報的似乎另有其人。」元祁嗤笑一聲,偏頭看向薛正康,「那個崔姑姑呢,帶進來。」

  很快崔姑姑便被押入殿中,她的視線瞥過地上的人偶後頓住,隨即移開眼行跪禮。

  「你說是姜氏自己挖坑埋的人偶?」

  「回陛下。」崔姑姑的聲音沙啞,「姜貴人進長門宮後瘋癲失常,時常在院中挖坑刨土,唱跳不止。奴婢原以為她只是瘋病發作,不曾深究,如今想來,怕是與這厭勝之物脫不了干係。」

  尉遲珩道:「陛下,臣有一言。」

  「說。」

  「長門宮人多眼雜,崔姑姑既說姜氏時常挖坑,也知她行為異常,那麼她縫製人偶、挖坑埋物,怎會無一人知曉,直到今日才東窗事發?」他語氣一頓,看向蓮心,「蓮心是姜氏貼身婢女,日日侍奉左右,竟會全然不知?」

  蓮心的肩膀猛地一顫。

  崔姑姑哆嗦道:「國師大人有所不知……姜氏舉止瘋癲,而蓮心膽子甚小,時常被她嚇得不敢近身,每每只在門外遠遠守著,夜裡更是不敢入內,自是難以察覺。」

  蓮心忙道:「是,奴婢夜裡從不敢進屋,貴人也不會召見奴婢……」

  「竟是如此?」梁綰兮輕嘆一聲,看向姜黛的眼神中透著些許憐憫:「人贓並獲,姜氏,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姜黛抿緊唇,她裝瘋賣傻、不召見蓮心不過是為了圖個清靜,倒顯得她行事愈發可疑。

  正準備說話時。

  就見尉遲珩抬手示意身後侍從將人偶重新呈上來,他垂下眼,慢條斯理地將釘在人偶死穴的細針一一取出,又將其托在手心來回翻看。

  兩隻人偶。

  一隻咒殺元祁和梁綰兮。

  另一隻寫著嵐妃名諱與生辰八字。

  名諱是用針縫製的,生辰八字卻是用硃砂寫的。

  尉遲珩忽然彎了下唇,溢出兩聲輕笑。

  一直在看戲、不置一詞的靖王聞聲抬起眼瞼,歪了下頭問道:「皇兄和母妃被詛咒,本王正怒火中燒,腦子裡還在盤算著該如何處決此等賤人,殿內氛圍也是緊張,大人在笑什麼?不妨說與大家同樂?」


  「這上邊的字,出自姜氏之手?」尉遲珩問。

  梁綰兮平聲道:「此事一經發覺,本宮便瞧了上邊的字跡,字跡雖亂,書寫習慣卻與姜氏吻合。」

  「娘娘怎會熟知姜氏字跡?」

  「她方才也說了,她進宮後日日來鳳儀宮,本宮自然見過。」

  「本座也見過。」尉遲珩道,「方才發笑便是因為,她在神志不清之下寫的字,竟比清醒之後寫的還要工整流暢。」

  一語如石落深潭,殿內眾人神色微變。

  尉遲珩不緊不慢接著道:「本座因姜氏命格特殊、邪煞纏身讓其住進國師府,對其最深的印象便是字丑,字跡歪斜潦草,筆畫各自為政,我素來吹毛求疵,讓她每日臨帖練字不說,還讓她抄經以修身養性。」

  「若說人偶上的字出自她手,那真是奇了,在冷宮瘋癲之時寫的字竟更穩更准,反倒清醒之後字跡倒退至此?」

  「來人,去國師府將她每日臨的字帖取來呈上。」

  話音未落,已有侍從領命疾步退出。

  靖王招手讓人將人偶呈至眼前,看過之後笑問:「這字也能算得上工整流暢,她後來的字該有多麼慘不忍睹。」

  他看向姜黛,頗有幾分興致般提議道:「如今閒著也是閒著,你當場寫幾個字來瞧瞧,與人偶上的字跡當場對比驗看,豈不更為直觀?」

  元祁抬起眼瞼看向尉遲珩。

  過了會兒,他無聲駁回了靖王的提議,問姜黛:「你如何解釋?」

  「回陛下,民女在冷宮時手曾受過傷,寫字便不太利索。」姜黛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哭腔,卻咬字清楚,「進了國師府後日日練字抄經,雖有所進步,卻依舊有礙觀瞻。」

  靖王彎唇笑道:「國師大人怎這般不近人情,手都受傷了還逼她日日臨帖。」

  姜黛:「……是民女有意隱瞞大人。」

  要問為何隱瞞?

  見她那畏縮膽怯的樣子,一切就都分明了。

  梁綰兮的視線落在她腕間,眸光沉了一瞬,隨即輕聲問:「你在冷宮是如何受的傷?」

  姜黛看了眼跪在身側的蓮心和崔姑姑,猶豫了一瞬,嗓音莫名艱澀。

  「民女神智失常時,曾用……白綾盪鞦韆,從白綾上摔下來過,想必是那時傷了手腕。」姜黛的聲音低了下去,「蓮心和崔姑姑都瞧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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