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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人小人

2026-10-17 08:44:38 作者: 溫柔文人

  尉遲珩靜默著,卻再也沒聽到下一個名字。

  仲青帶著岑戊進門,岑戊朝尉遲珩拱手行禮後,給姜黛把脈。

  「外感風寒加憂思過度,內外交攻便燒得厲害,姜姑娘底子太薄,前些日子又熬得太過,這燒怕是沒那麼容易退。我開方子先抓藥煎了服下,若半夜醒不過來,燒還沒退,就得換方子調理。」

  尉遲珩沒說話。

  岑戊頓了下,又道:「姜姑娘發熱出汗,最好能換一套乾淨的裡衣,不然捂著濕衣服,燒只會退得更慢。」

  尉遲珩視線落在榻上,過了會道:「仲青,去府上找一個婢女過來。」

  「是。」

  當耳邊有了說話聲,姜黛沉進水裡的神經便浮了上來,她其實聽得並不真切,但隱隱察覺多了好一些人。

  指尖控制不住地發軟,喉嚨也幹得發疼,她睜開迷濛的眼,盯著前方看了許久後溢出細碎的氣音:「……岑戊?」

  正在開方子的岑戊怔了片刻,偏過頭:「是我,姜姑娘,你燒得不輕,別硬撐。」

  他自然能看出姜黛的緊繃,身體都扛不住了,還強撐著不肯睡熟,也不知道是心裡裝著事放不下,還是太過沒有安全感。

  姜黛眼皮顫了下,心中忽然一陣激動,沒忍住側頭咳了兩聲。

  岑戊。

  她怎麼把這個人忘了。

  精通藥理毒理,極擅易容喬裝之術。

  這兩日她一直在想尉遲珩和元祁的關係,她沒看完《觀天下》,不知道後續的劇情,存在太多的盲區,各種雜亂的猜測攪得她思緒混亂。

  這會兒因岑戊的出現,讓她多了幾分思路。

  元祁登基阻力不小,百姓不認可,以梁家為首的朝堂官員不支持,他需要一張牌,一張能壓制梁家又能籠絡民心的牌,還需要一個比皇權更高的權威。

  神權。

  他們二人到底是合作共贏,還是,尉遲珩的出現本就是元祁一手策劃,為的就是借神權的幌子名正言順坐上皇位?

  如果是後者,誰才是真正的元祁?

  若尉遲珩是真正的元祁,那麼尉遲珩面具之下會是那張美得不似凡胎的臉嗎?現在的皇上整日都戴著人皮面具嗎?

  姜黛腦子轉得發沉,有點轉不動了。

  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她必須要跟他們其中一個人近距離接觸。

  不管是什麼面具,銀白面具也好,人皮面具也罷,她都要揭下來。

  還有一條路子可以走。

  靖王。

  靖王元湛與元祁一同在嵐妃膝下長大,若說誰最清楚嵐妃的過往、元祁的隱秘,大概不會有旁人比這位看似瘋癲實則步步為營的靖王更合適。

  自幼一起長大的皇兄若是換了個人,短時間內他看不出來,長期以往之下,他是眼瞎嗎?

  !

  姜黛突然想到了什麼,渾身一顫。

  恰巧有人的指腹蹭過她發燙的皮膚,讓她下意識往那片涼意貼了貼,下一瞬她抓住了那隻手,並借力側身,咳得幾乎喘不上氣,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來。

  姜黛快呼吸不上來,她順勢歪倒後撞進一個帶著冷淡松香的懷裡,手還扣在那人手裡,她睜不開眼,只憑鼻尖那點味道辨出是誰。

  她還沒回過神。

  滿心滿腦都是方才想到的線索。

  藩王無詔不得進京,這是元祁登基後靖王第一次進京,四年來,第一次。

  所有碎片似乎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聚攏。

  「躺下。」耳側忽然落下一道清冷淡漠的聲音,激得她後脊一陣發麻。

  姜黛沒動,小聲道:「……頭疼。」

  她是真的頭疼,頭痛欲裂,連額角的青筋都跟著突突跳,燒得發懵的腦子充斥著那些剛攢起來的線索,隨著尉遲珩的聲音落下,又亂成一團。

  姜黛晃了下頭。

  她在想,如果此刻她不小心抬手,不小心一巴掌打掉尉遲珩臉上的面具,再不小心抬眼看上兩眼,然後一頭栽倒裝暈,事後裝傻充愣像是毫不知情。

  她能活的概率是多少?

  會不會比處心積慮試探、與虎謀皮要有用得多?

  姜黛指尖顫巍巍地抬了半寸。

  下頜突然被人捏住,冰涼的指節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臉,下一瞬,一雙漂亮卻壓著幾分沉意的眼睛近在咫尺。

  姜黛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心臟狂跳,血液狂涌。

  不會吧?

  她還什麼都沒幹,怎麼感覺他要掐死她?

  難道這人真的未卜先知?

  「睜眼。」尉遲珩說。

  「嗯。」

  「看得清嗎?」

  姜黛看著他,眨眼時被一股澀意激得眼淚都快逼出來了:「嗯。」

  「看到了什麼?」

  「你。」

  「我?」

  姜黛感覺自己都不用一頭栽倒裝暈了,她是真的要暈了,她歪了下頭,結果腦袋栽進了尉遲珩的手心。

  尉遲珩問:「我是誰?」

  還沒暈,姜黛只能認命般,氣若遊絲道:「大人。」

  「你呢?」

  「……小人?」

  姜黛已經有點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眼皮重得有些睜不開,全靠尉遲珩撐著的那點力道才沒滑下去。

  後來岑戊端進來一碗藥,他進屋看到姜黛歪靠在尉遲珩身上時,沒忍住手抖了一下。

  喝藥之時確實得需要一個人扶著。

  屬實正常。

  岑戊面不改色。

  姜黛也想趕緊喝藥趕緊好,但這碗藥簡直苦得令人髮指,她第一口就悶了一半,結果被苦得幾乎都吐了出來,再也沒有勇氣喝第二口。

  尉遲珩見她不願意再喝,偏頭道:「叫仲青進來。」

  「是。」

  仲青進來後看清眼前場景也是眼皮一跳,他放低了聲音:「大人。」

  尉遲珩垂眸看了眼雙眼緊閉的人,說:「將近日的事情再說一遍。」

  仲青怔了片刻,明白他的意思。

  是要把事情跟姜黛再說一遍。

  他斟酌道:「長門厭勝案已移交大理寺,崔氏在獄中招了一回,說她是受人指使,蓮心並未參與,也不知曉此事,崔氏還供出了一名太監……」

  尉遲珩打斷道:「停。」

  仲青停了。

  姜黛正豎著耳朵聽,因這突然的插曲而睜了下眼,下一瞬苦得熏眼睛的藥湊到了唇邊,她下意識偏頭躲了躲,卻被尉遲珩更穩地扣住了後頸,冰涼的藥勺抵著下唇:「張嘴。」

  「……」

  姜黛極其嗜甜畏苦,但為了自己的身體,她肯定會吃藥,在現代時脖子一梗、眼一閉也就吃完了,她只是沒想到岑戊這藥會這麼苦,苦得想讓她當場把舌頭拔了。

  可眼下躲無可躲,尉遲珩的手勁不容掙脫,她只得咬牙含住藥勺,苦澀瞬間在口中炸開。

  尉遲珩道:「繼續。」

  仲青:「那名太監被發現溺斃在宮外,線索斷了。皇后病了幾天,在鳳儀宮閉門不出,靖王這幾日頻頻出入重華宮,還去了兩趟皇家園林……」

  話聲又停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授的意,姜黛忍無可忍,躲開他遞過來的藥勺,捧起碗一飲而盡,不等舌頭喉嚨反應過來便咽了下去,差點原地升天。

  她感覺自己一瞬間蒼老了十歲,看向仲青,嗓子都啞了:「……繼續。」

  仲青看了眼尉遲珩,接著道:「靖王說是要看蛇,他在園子裡待了半日,出來時神色如常,但看管的內侍說,他蹲在蛇窟邊說了很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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