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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鸚鵡學舌

2026-10-17 09:22:44 作者: 溫柔文人

  姜黛便沒再多問,只低頭喝了幾口甜湯,蜜棗的甜味混著梨汁的清潤,總算把那股嗆辣壓下去了些,她又夾了一筷小菜,慢吞吞地嚼著,餘光卻留意著對面。

  尉遲珩吃得不快,以一種十分自然的頻率在吃那盤赤椒炒肉。

  實在很難從他臉上看出「好吃」「難吃」或者「太辣了」之類的表情。

  片刻後。

  姜黛盛了一碗蜜棗燉梨往他那邊推了推:「大人嘗嘗甜湯。」

  尉遲珩垂眼看了一會兒,沒有拒絕。

  他舀了一勺,嘗了一口,眉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然後將勺子擱回碗沿。

  之後姜黛見他再也沒有動第二口。

  看來不喜歡就不會再吃。

  證明那盤赤椒炒肉還是合他口味的。

  「大人不喜歡?」

  「太甜。」

  「那甜湯就不喝了。」姜黛下意識伸手想將那碗湯拿回來,卻驀然想到那是尉遲珩喝過的,於是手在半途停住,指尖在碗的邊緣碰了一下,縮了回去。

  可惜。

  

  可惡。

  她又獻祭了一碗甜湯。

  吃完這頓飯,桌案上那碟赤椒炒肉還剩小半,姜黛見他沒再動筷,便起身將碗碟收進食盒,抬手時不慎碰到了桌角放著的茶壺。

  壺身微微一歪,她下意識去扶,指尖碰到了尉遲珩恰好抬起的手背。

  兩人的指尖同時一頓。

  姜黛先反應過來,縮了回去。

  「……大人恕罪。」

  「無礙。」

  姜黛將食盒送出去,因喝多了涼茶和甜湯便起身去院子後頭淨手。

  尉遲珩坐在原位,指尖抵著茶杯杯沿,喝了一口茶後,聽見邊上傳來動靜,是那隻白鳳鸚鵡。

  這鸚鵡是上貢的稀有品種,通人性,能說簡單的人話,在他身邊待了近兩個月。

  他取名為白牡丹。

  後來姜黛傷了手又住在青梧山,怕她無聊便給她送了過去,變成了「歪脖子」。

  此刻它撲棱著翅膀落在窗框上,歪著腦袋看著自己,忽然蹦出一句人話來:「尉遲珩!」

  尉遲珩抬眼掃了它一下。

  「沒規矩。」他輕聲說了句,起身走近問道,「誰教你的?柔藍嗎?」

  歪脖子理所當然地又蹦出兩個字:「柔藍。」

  它說得字正腔圓,尾音甚至帶了一點微微上揚的調子。

  尉遲珩垂著眼,默然了片刻,他抬起手,指尖伸向歪脖子,這鳥先是警惕地往後縮了縮,但很快又湊上來輕輕啄了一下他的指尖。

  「她總在你面前說什麼?」

  歪脖子不應聲。

  似乎不太能理解。

  尉遲珩蹭著它的羽毛,低聲念著自己的名字,給它提示:「尉遲珩,尉遲珩,尉遲珩是什麼?」

  歪脖子抖了抖羽毛,含糊地蹦出半句:「壞……壞慫。」

  尉遲珩的指尖停了一下。

  「壞慫?」

  他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情緒。

  歪脖子聽不懂,只以為他在逗自己,便又啄了啄他的手指,發出咕嚕兩聲。

  「柔藍。」

  他忽然開口,語速很慢。

  歪脖子聽見這個熟悉的詞,立馬跟著重複:「柔藍!」

  「嗯。」尉遲珩看著它,「記住這個。」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了兩個字:「政昱。」

  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中間還隔了一小段間隙,像是生怕這鳥聽岔了,記混了。

  歪脖子的眼珠轉了轉,似乎在用那點有限的腦仁努力消化這兩個陌生的音節。

  尉遲珩又說了一遍:「政昱。」

  過了幾息。

  歪脖子張開喙,發出一聲含糊的嘗試:「……政……」

  尾音歪了,像是舌頭沒捋直就急著往外送。


  尉遲珩沒有糾正,只是將手指又往前遞了半寸,歪脖子啄了一下,忽然清了清嗓子,重新喊了一遍:「政昱!」

  這一次咬字清楚許多。

  尉遲珩唇角動了一下,弧度極淺,幾乎看不出笑意。

  「下次她再喊我的名。」他說,「你就喊這個。」

  歪脖子不知聽沒聽懂,只是歪著腦袋看著他,又喊了一遍。

  「政昱。」

  尉遲珩聽著,指腹輕輕蹭過歪脖子頭頂那叢淺色的鳳冠,聲音低了幾分:「政昱是好人。」

  ——

  姜黛動作很快,她不敢讓尉遲珩在雲棲院待上太久,那兒還有很多……見不得光的東西,比如那本冊子,雖說尉遲珩不一定能看得懂,但總歸不太放心。

  她走到門前,還沒來得及叩門。

  歪脖子顯然聽見了腳步聲,又或者是聞到了味道,撲棱了兩下翅膀,從裡邊飛了出來落在她肩上。

  下一秒清亮的喊聲鑽入耳膜:「政昱!」

  ?

  !

  草!

  姜黛腳步頓住,不亞於被一道天雷劈得定在原地。

  歪脖子為什麼突然會說這兩個字?她在腦海里連翻帶找,似乎只嘟囔過一句,就一句「他為何會取字政昱呢?」,這句話夾雜在她向歪脖子吐槽的千千萬萬話語中簡直不值一提。

  什麼都記不住,偏偏記住了這個?

  姜黛的心突突跳了兩下,想著遲早得把這傻鳥的毛扒光。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歪脖子,傻鳥渾然不覺她此刻的僵硬,再次脆生生地開口:「政昱!」

  這次咬字比上一回還清楚。

  姜黛的後背汗毛豎了大半。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尉遲珩的方向,見他站在案邊,陽光從窗欞斜斜落下來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暖色,神色平靜,似乎對歪脖子喊出的這兩個字毫無意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多動一下,只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開口。

  姜黛嘴唇動了一下。

  她覺得自己應該解釋點什麼。

  比如這不是她教的,比如她根本不知道這傻鳥會喊這兩個字,再比如說她從來沒在歪脖子面前提過,又或者,她完全不知道這兩個字是什麼東西。

  「……大人,我不知道它在說什麼……我沒教過它。」

  尉遲珩偏了下頭。

  「真的沒教。」姜黛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發虛,於是又補了一句,「我壓根兒不知道它在說什麼,它可能是從別處聽來的。」

  她說到「別處」兩個字時,自己都覺得這個說法站不住腳。

  別說當今聖上的字沒幾個人知曉,且國師府統共就這麼幾個人,誰有那個膽子在歪脖子面前喊這兩個字?

  尉遲珩:「它方才喊了什麼?」

  姜黛愣了下,重複道:「政昱。」

  「嗯,聽過這兩個字嗎?」

  姜黛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只能裝作茫然搖頭:「未曾聽過。」

  「政務的政,日昱的昱。」尉遲珩緩慢重複了一遍,抬步朝她走來,「這是我的字。」

  她早就知道了。

  但是此刻還得裝:「大……大人的字?」

  尉遲珩停在了她身側,那股淺淡的香隨之漫過來:「記住了嗎?」

  姜黛:「記住了。」

  歪脖子:「政昱!」

  「……」

  姜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站在原地閉了下眼,她伸手將歪脖子薅下來看著它,歪脖子也看著她,黑豆似的眼裡映著光,瞧著十分無辜。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你到底從哪學的?」

  歪脖子沒有回答。

  「跟誰學的政昱?你是天才鳥嗎?我只說過一次你就記住了?那我問你,早上與你說的情殺案,失蹤三月的女友最後出現在哪裡?」

  一聽到類似的關鍵詞,歪脖子熟練地把腦袋往翅膀里一埋。


  姜黛把它的頭弄出來:「二選一,地下室和山洞。」

  歪脖子:「政昱!」

  看吧。

  還是個傻鳥。

  「政昱政昱。」姜黛嘟囔著把它托回肩頭上,「又只記得住這兩個……」

  耳邊又傳來一句。

  「好人。」

  姜黛愣了下:「什麼?」

  歪脖子又不出聲了。

  看來得觸發關鍵詞,姜黛試探性地繼續念叨道:「政昱政昱政昱……」

  「好人。」

  ?

  政昱好人?

  姜黛懵了片刻,半天沒回過神來。

  內心隱隱有個荒唐的猜想。

  難道是尉遲珩教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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