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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弒父祭母

2026-10-17 09:22:47 作者: 溫柔文人

  姜黛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因為知道這兩個字的人沒幾個,能跟歪脖子說上話的人更是屈指可數。

  而她只在這鳥面前隨口提過一嘴,距今也過了好幾天,以這鳥的記性記住的可能性為百分之零。

  那麼只能是尉遲珩教的了,想必就是趁她剛才不在的那會兒功夫教的。

  政昱?

  好人?

  兩個詞組在一起,她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以尉遲珩的性子,平白無故教一隻鳥喊他的字做什麼?又怎麼會在一隻鳥面前主動說自己是好人?

  難道是尉遲珩說了別的什麼話,被歪脖子囫圇學了進去。

  那他說了什麼?

  姜黛想不出所以然來,恨不得跟歪脖子共腦。

  她把這些念頭暫且擱置在一邊,翻出那本隨身攜帶的冊子,在最新一頁寫道。

  「尉遲珩對歪脖子的態度反常,似有借鳥傳話之意,目的不明。」

  寫完又覺得這句話似乎太過武斷,便提筆添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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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可能只是心血來潮,待觀察。」

  ——

  姜黛一直在等元湛主動來尋她,但遲遲沒有動靜,甚至她開始懷疑元湛是不是被尉遲珩那一巴掌扇得傷透了心。

  但細想應當不太可能。

  他皇兄難得給了他回應,足夠他為此滿足了。

  像元湛這種人,在心理側寫里有一個專門的分類。

  高功能反社會傾向者。

  聰明,善於偽裝,並且享受掌控他人的過程。

  但是元湛還有點不太一樣,在他看似癲狂詭譎的表面之下,藏著一個極其幼稚的內在核心,就像一個始終沒有長大的孩子,自私利己。

  他執拗地纏著某個人,固執地想要得到某種回應,而這種特徵的成因往往是早年依戀關係的中斷。

  目前為止他做出的舉動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就是為了引起元祁的注意力。

  他對元祁的執念,本質上像是一個孩子在……尋找已經失去的母親?

  元祁和嵐妃確實長得挺像的。

  姜黛想著。

  下一秒倏地渾身一顫。

  她好像想起了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元祁女裝弒父。

  那段劇情在《觀天下》中是插敘,她當時一目十行看過去,只記得評論區里一片譁然,說什麼「美艷瘋帝殺父證道」「這是能寫的嗎」之類的話。

  姜黛沒有太在意,因為那時她還在專注地思考與連環殺手心理動機相符的劇情,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尉遲珩身上。

  而元祁這個人物在她的最初判斷里,屬於被權利和血脈雙重扭曲的典型案例,行為極端但邏輯清晰,沒必要花太多精力挖掘。

  可是現在。

  女裝弒父的分明是尉遲珩。

  她試著將「尉遲珩」這個名字填進那段文字里,替換成了那個白衣勝雪如松間明月的形象。

  他穿著母妃的衣裙,描著母妃的口脂,頂著那張像極了母妃的臉,走到彌留之際的父皇床前親手掐斷了他的呼吸。

  幾乎是一瞬間,姜黛頭皮一陣發麻。

  太違和了。

  違和到她後脊都在發涼。

  像是一尊端坐高台、俯瞰眾生的玉雕忽然活了過來,然後當著她的面脫下法袍,露出底下被血污浸透的裡衣。

  他怎麼做到的?

  一人分飾兩角,一邊在朝堂上運籌帷幄,一邊在深夜裡穿著母妃的衣裙掐死自己的父皇?他做完這一切後,將弟弟打發荊州,又以天意之名將自己送上龍椅,然後在日光下戴上面具站在百官面前,平靜地開口說著話。

  「瘋子吧。」姜黛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

  這簡直比她想像中的要瘋多了。

  不過從另一個角度思考,如今昏聵殘暴的假帝王扮演的是他本尊,足以見得那些陰鷙、殺戮和不為人知的瘋狂,其實從來沒有消失,只是一直被他壓在了國師應有的不染塵囂和溫和良善的形象之下。


  長久以來的克制不會反噬嗎?

  極端的個性差異不會精神分裂以至於出現解離嗎?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姜黛從來沒遇到過這麼難看懂的人。

  面具已經揭了一個又一個,卻還是難以看清全貌。

  不可否認的是,若不是現在形勢所迫,她遇到這種人肯定躲得遠遠的,根本不會湊上來自找麻煩。

  可現在她被卷進這盤亂棋里,退無可退,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姜黛閉了下眼,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尉遲珩的臉。

  沒有面具和人皮面具遮掩時昳麗凌厲的臉,她下意識地把這張臉與茜裙、珠翠和唇脂拼在了一起。

  竟然意外的沒有任何違和感。

  那張臉漂亮到一旦褪去那層冷白的疏離感,換上一抹艷色,想必會渾然天成地呈現出另一種氣質,陰鬱,詭艷。

  她只能想像。

  但元湛見到了。

  窗外暮色已經開始下沉,天邊還殘留著一線赤紅,像是在天際盡頭抹了一道胭脂,姜黛盯著那道餘暉看了一忽兒。

  不知道為什麼,心間的那股驚悚與驚懼退去之後,一股不知緣由的澀意悄然爬了上來,連呼吸都跟著滯了半分。

  早年的尉遲珩,從一出生就帶著原罪。

  苗疆血脈。

  異族容貌。

  母妃是朝堂乃至百姓口中的禍國妖妃。

  他自己是父皇不待見的兒子。

  女裝弒父,是為祭母。

  不過是一個被遺棄的孩子穿上母親的衣服,去為母親討一場遲來的公道,替那個被父皇推出來擋災的女人留下最後的迴響。

  一陣撲棱聲打斷了姜黛的思緒。

  她原以為是歪脖子又開始在扇翅膀,循聲望去才發現是一隻灰白信鴿,它立在窗邊,腿上綁著細竹管。

  看起來不像尉遲珩養的。

  況且尉遲珩若要召她,喚人來喊便是。

  姜黛站起身走上前解開細竹管里的小字條,攤開一看,字跡清勁利落,只寫了短短一行字:明日申時,西市酒樓二樓雅間。

  末尾沒有落款,卻畫了一枚小小的耳墜。

  姜黛垂下眼。

  來了。

  元湛開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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