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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酒樓相談

2026-10-17 09:22:50 作者: 溫柔文人

  西市酒樓在京城最熱鬧的街上,二樓雅間臨街,推開門窗便能看見底下往來的人流。

  申時剛過,姜黛推門進去時元湛已經坐在裡面了。

  他倚著窗台,一手撐著下頜,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耳側的碎銀流蘇,見姜黛進來,他唇角揚了一下,像是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有趣的東西。

  「來了?」他抬了抬下巴,「坐。」

  姜黛在他對面的位置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擱在膝上。

  她抬眼時快速掃過這間雅間,桌椅整齊,茶具潔淨,只是一間普通的房間,沒有任何可供藏匿或設伏的死角。

  元湛察覺到了她的動作,挑眉道:「今日就你我兩人,外頭也沒有埋伏,本王想找你說話,還不至於用那些下作手段。」

  「……」

  真是好一番道貌岸然的說辭。

  下三濫的手段都快被這人用盡了。

  「殿下叫我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想看看你過得如何。」元湛看著她,笑問,「本王給你的那顆藥丸可有發作過?」

  姜黛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沒有,一切如常。」

  「是該一切如常,那藥是慢性之毒,平日裡不會有任何異樣,唯有到了時候毒素才會順著血脈竄走,叫你疼得死去活來。」

  元湛指尖捻著那簇碎銀流蘇,慢悠悠晃了晃,細碎的銀輝撞在陽光里,落得滿室輕響:「本王今日來呢,是為了給你送第一味解藥。」

  姜黛抬眸,撞進元湛帶著戲謔笑意的眼睛裡。

  對方指尖的銀流蘇停在半空,明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發疼,她沉聲道:「殿下又想讓我做什麼?」

  元湛從袖中拿出一個錦盒推過去:「別急著把我想得那麼壞,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他打開了盒子,裡邊是一枚瑩白如玉的藥丸,正躺在絲絨襯布上。

  姜黛的目光落在那枚藥丸上,沒有立刻伸手去碰:「殿下請問。」

  「那夜我把你送進尉遲珩屋裡,後面發生了什麼?」

  「殿下灌的藥分量很足,我神志不清,意識模糊,還出現了幻覺,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清晨。」

  說到這件事,姜黛的語氣里還壓了幾分怒意和不自在。

  元湛聞言,反而笑得更自在了些:「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自是當真。」

  「那本王問你,與你同床共枕的人是誰?」

  姜黛指尖在桌案下悄然攥緊,抬眼時眼尾漫出一點刻意染上的紅,聲音也壓得低了幾分:「……是陛下。」

  元湛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不太記得發生了什麼,卻知道是陛下?」

  姜黛:「陛下當時就在榻上,挨得近自然看得清。」

  「這樣嗎?」元湛道,「那你覺得皇兄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我被扔在那兒任人魚肉,如何知曉?」

  元湛哼笑一聲:「屋裡可還有旁人?」

  「我不知道,醒來時屋裡沒有人。」

  「你身上的藥,是皇兄解的?」

  這話問得直白且冒犯,雅間裡安靜了一瞬,外頭街市的嘈雜似乎都遠了一些。

  兩人對視片刻後。

  姜黛垂下眼:「是。」

  元湛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意味不明,他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你們當真在那屋裡待了一整夜,皇兄寵幸了你,為何不把你召回宮呢?是尉遲珩不讓嗎?既然尉遲珩不准,為何要讓皇兄出面替他把事情兜了?」

  「姜氏,你跟本王探討一番,這都是為何?」

  姜黛道:「殿下都猜不到緣由,我哪裡能猜透,當初事發時我已意識昏沉,如今再問,我也說不出個子午卯酉來。」

  元湛嘆了口氣:「怪我,是我下的藥太重。」

  姜黛沒應聲。

  並在心底暗罵了一聲。

  「你住在國師府的這段日子,有沒有見過皇兄去那裡?他去的次數多不多?他們相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姜黛不由得心口一緊。

  元湛在查尉遲珩和元祁之間的關係了。

  是他本人對尉遲珩心懷芥蒂,還是那夜尉遲珩以皇帝身份出面擋人讓他察覺了端倪?

  姜黛垂下眼,像是在回憶。

  「陛下去過國師府一次,是我進國師府那兩日去的,待了大約一兩個時辰,和大人在正廳說了些話,我站得遠,不知道具體說了什麼。」

  「還有呢?」

  「沒有了。」

  元湛忽然微微傾身,目光直直地看過來,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探究。

  「我那皇兄和尉遲珩之間的事情,你不好奇嗎?你住在國師府里日日見他,難道就沒覺得哪裡不對勁?」

  姜黛避重就輕:「大人行事素來有度,我雖住在他府上,卻極少近前。」

  「極少近前?」元湛笑道,「你若真的極少近前,他若真的與你毫無瓜葛,又何必讓皇兄親自出面?」

  「大人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躲過殿下設的局。」

  元湛身體後仰靠著椅背:「本王左思右想,實在想不明白,尉遲珩若真對你有情,為何將你推給皇兄?他若真有龍陽之癖,對皇兄不懷好心,又為何要將你這麼個大活人推到皇兄床上去?」

  「……」

  姜黛實在沒想到他的腦迴路是這樣的。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非常關鍵的事實,眼前這人固然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但他在某些方面有著令人匪夷所思的直白,也保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坦率。

  像是沒進化一樣。

  「大人的這個做法,只能說明什麼都沒有他自身重要,將我推給陛下,不過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保住他自己也保住陛下的臉面罷了。」

  姜黛睜著眼說瞎話,給他指明方向。

  元湛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笑:「這倒是符合尉遲珩的性子,可本王怎麼覺得,這裡頭的彎彎繞繞,比你說的要多得多?」

  姜黛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道:「殿下方才問我,陛下與大人之間的關係,殿下是想查什麼嗎?」

  元湛的笑意凝了一瞬。

  「殿下想知道他們之間是否真的如表面那般和睦?還是想確認什麼?殿下方才說,他們之間若是清白,為何大人會讓陛下出面擋局?」

  姜黛繼續道,「可殿下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大人之所以能讓陛下出面,是因為陛下信任他,而殿下之所以會覺得不對勁,是因為殿下無法接受這種信任。」

  雅間裡安靜了兩息。

  元湛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盯著她看,那雙黑沉的眼睛裡原本噙著的懶散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姜黛袖中的手指不自覺蜷縮了一下。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元湛已經開始查元祁與尉遲珩之間的關係,這次把她叫出來,八成也是為了這件事,她不主動提,待會元湛十有八九也會提。

  不如先搶占主動權。

  「殿下在查的東西,我未必幫不上忙。」姜黛說,「我住在國師府,能時常見到大人,而殿下雖能布眼線、設埋伏,卻進不了那座府邸。」

  「殿下想知道的事情,我或許比殿下更容易接近答案。」

  元湛盯著她:「你在跟本王談條件?」

  「我是在給自己找活路。」姜黛將桌上那枚錦盒推回去,「殿下餵了我慢性毒藥,開心了便賞我一枚解藥,不開心了便讓我疼得死去活來,我不想落到那個地步。」

  「殿下今日讓我來,說明殿下認為我還有幾分用,那我便趁著此刻還有用跟殿下講清楚。」

  「我可以替殿下查國師大人的事,可以替殿下留意他的一舉一動,但殿下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她現在主動應下,日後在元湛面前如何編排就全憑她一張嘴,既能穩住元湛,必要時還可以跟尉遲珩打配合。

  元湛:「說。」

  「日後殿下無論要我做什麼,都不許再對我下藥,無論是慢性毒藥還是別的什麼,殿下若再動一次手,我寧可直接去尉遲珩面前說清楚,死了便死了。」

  過了好一會兒,元湛忽然笑了出來。

  「有意思。」他說著,伸手將錦盒重新推回她面前,漫不經心道,「這枚解藥你拿著,就當本王給今日這番話的回應,這藥至少能讓你三個月內不必擔憂。」


  「三個月後你若還在替本王做事,本王自會給你第二枚。」

  見姜黛頷首。

  他頓了下,彎了彎嘴角:「你不吃嗎?」

  眼前這女人倒是比他想像中的有意思。

  園林蛇窟那一面原是沒有其它心思,按他與梁宥寬的原計劃也不需要讓她給尉遲珩下藥,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罷了,沒想到歪打正著,切開了一條窺探國師府的口子。

  至於那枚所謂的「聽話藥」,不過是他常吃的藥丸。

  不僅沒有毒。

  還能提神醒腦。

  真正的毒藥……

  元湛看了眼錦盒裡的藥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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