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5章 臣妾福薄(補)

第125章 臣妾福薄(補)

2026-10-17 09:23:04 作者: 溫柔文人

  門被推開時,假元祁已經恢復了慣有的姿態。

  梁綰兮手中提著一隻食盒,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禮,嗓音柔和:「臣妾深夜打擾,望陛下恕罪。」

  「免禮。」假元祁沒抬眼。

  梁綰兮走上前將食盒放在案角,輕輕揭開蓋子,一股清潤的甜香瀰漫開來,還冒著若有若無的熱氣。

  「臣妾聽聞陛下今日為北境戰事議了一整日,晚膳也沒用多少,想著陛下興許沒什麼胃口,便讓御膳房煮了一盅銀耳蓮子粥。」

  她說著將東西端出來放在他面前,又將白瓷勺擱在碗沿上。

  假元祁微眯起眼:「這就是你口中所說的要事?」

  「陛下的身子就是天下最大的事,哪裡不算要事呢?」梁綰兮微微傾身,鬢邊的珍珠步搖晃出細碎的光。

  假元祁抬手撐著下巴,語焉不詳:「皇后有心了。」

  他目光掃過梁綰兮低垂的眉眼,搭在膝上的手指動了下,過了好一會兒,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見他動了,梁綰兮慢聲道:「臣妾來,還想問問陛下對此事的想法。」

  主戰主和兩派爭執不下。

  梁家還沒有表態。

  假元祁笑了笑,將話頭漫不經心地撥了回去:「皇后覺得呢?」

  「臣妾一個深宮婦人,哪懂這些軍國大事。只是想著若當真打起來,前線的將士要吃不少苦,百姓們也要跟著擔驚受怕。」

  「但若不打。」梁綰兮頓了下,「軍餉已經撥了,若此時議和,前功盡棄不說,只怕還會讓北境那些部族覺得南國軟弱可欺。」

  假元祁看著她。

  她這話說得很有分寸,沒有直接說打,但字字都在指向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

  這是梁家在借她來確認皇帝的真實態度了。

  但是他的想法不重要,他不過是一具被擺上檯面的空殼,只需要張嘴,不需要思考。

  「皇后說得是。」假元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朕也是這般想的。」

  梁綰兮的手頓了下,沒料到他答得這般乾脆。

  但見他語氣敷衍,神情倦怠。

  她低下頭,見好收好:「陛下有決斷便好,臣妾總怕陛下一個人扛著,心裡頭悶得慌也沒處說。」

  假元祁聞言輕笑出聲。

  他確實是一個人扛著。

  但他扛著的不是梁綰兮以為的那些事。

  「皇后今日怎麼忽然對朝政這般上心?」他轉了話頭,話語裡多了幾分涼意。

  梁綰兮自然察覺到了,她輕聲道:「臣妾不是上心朝政,臣妾只是想著,若是北境戰事順利,陛下心情能好一些,臣妾也能少幾分擔憂。」

  「擔憂什麼?」

  「自是擔憂陛下這些日子太忙,沒能好好安寢,臣妾的心便也跟著懸著。 」

  假元祁唇角的笑意漸漸收斂下去。

  這番話繞了一圈,最終還是落到了「沒能好好安寢」這幾個字上。

  她最近來得勤。

  拋卻了前幾年常有的恭敬疏離,反倒日日都尋藉口來這崇元殿轉上一圈。

  為了什麼呢?

  為了子嗣。

  她背後有梁家的催促,有中宮無子的壓力,還有一國之母必須誕下繼承人的責任。

  但是想到坐在裡邊的人,假元祁後背繃得發緊,再難維持方才漫不經心的姿態。

  他喉間滾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近日朕也沒少努力,皇后依舊毫無動靜,莫不是當初立下的誓言成了真?」

  話音剛落。

  梁綰兮猛地抬眼,嘴唇動了下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半晌沒發出聲音。

  她眼底掠過一絲澀意,夾雜著難堪與驚懼,將這些東西壓下去後,梁綰兮依舊維持著得體的淺笑,聲音卻更低了一些。

  「陛下說的哪裡話,子嗣之事本就強求不得,許是臣妾福薄,還未攢下能為皇家開枝散葉的福氣。」

  假元祁動了下發僵的手指,想著,福薄?


  崇元殿的香。

  太醫院的藥。

  低頻率的侍寢。

  ……

  樁樁件件加起來,就算攢了八輩子的福氣也難有動靜。

  殿內安靜了片刻。

  梁綰兮起身告退,她走到殿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過頭來:「陛下,粥記得趁熱喝,擱久了涼了便不好入口了。」

  假元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沒有立刻收回目光。

  而後低頭看了眼還剩大半的粥,也沒有動。

  殿門合攏,無聲無息湧進來的寂靜幾乎將他吞沒,比方才還要難挨,讓他渾身緊繃,如墜冰窟。

  他的後頸已然在等待中沁出來一層薄汗。

  他不清楚尉遲珩此刻的想法,他是否就在身後注視著自己?有沒有從他方才哪句不夠謹慎的話里讀出什麼別的意思?亦或是……已經在無形中給了他處決?

  假元祁等啊等。

  遲遲沒等到理應響起的腳步聲。

  他起了身,身體因長時間保持某個姿勢不動而僵硬,掀開珠簾走到了內室。

  空無一人。

  只有角落的燭火在無聲地跳動。

  假元祁在原地站了許久,唇角扯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燈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出了一個長長的、孤零零的輪廓。

  沒有判決。

  也沒有詢問。

  尉遲珩的沉默從來不是好事,這讓他本能地指尖發麻,身體發僵。

  偏過頭時他看見了銅鏡里的那張臉,只覺得陌生,恍惚片刻後,他終於回過神來。

  他現在是元祁。

  是坐在龍椅上、身著袞服、頭戴冕旒的皇帝,是梁綰兮的丈夫,滿朝文武的陛下。

  但他其實誰都不是。

  從前他只是亂世中一個連命都保不住的普通人。

  沒什麼本事,更沒有什麼背景,在天災人禍中家破人亡,性命危在旦夕,卻因為與昭王形象酷似而換來了一條生路和一副不屬於自己的皮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