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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祈福法會

2026-10-17 09:23:09 作者: 溫柔文人

  五日後。

  法福寺的晨鐘在山霧中盪開時,兩側的石階已經站滿了人。

  今日是祈福法會,名義上為北境將士祈福,實則也是帝王用來安定人心的幌子。

  實際滿朝文武都心知肚明,前兩日國師龜背占卜,「北境戰事當以兵戈止之」的讖語早已傳遍了京城。

  法會設在寺中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正中搭了高台,兩側分立著數十名僧人,披著五色袈裟,手持法器,梵音如潮水般層層湧上來。

  再往外,文武百官按品坐在蒲團,家眷在側廊紗幔後禮佛觀禮。

  烏壓壓的人頭從殿前一直鋪到山門。

  姜黛站在側廊最靠邊的紗幔後,素青色的衣裳幾乎融進廊柱的陰影里,視野還算開闊。

  上一次來這裡,還是為了見姜敘。

  那時候她站在側閣前聽香客議論,切身感受到了尉遲珩在民間的聲望,心裡想的還是如何揭開他的面具。

  如今再在,她已經知道了那尊神像底下藏著的那張臉。

  卻還是有諸多迷霧沒有撥開。

  帝後到時,鐘鼓齊鳴。

  法事正式開始。

  尉遲珩站在高台,面朝佛像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開。

  「今有北疆烽火,邊關將士枕戈待旦,蒼生蒙難,社稷承憂。臣以此法會,祈上蒼佑我南國疆土,早日蕩平邊寇,安我四海生民——」

  他停頓的間隙,僧人們的梵音驟然拔高一截,交織成一片沉厚低鳴。

  台下百官齊齊垂首。

  姜黛的視線從高台上挪開,落在了主位的方向。

  元祁端坐在御座上,在姜黛的印象里,他慣常是歪在龍椅上的,總帶著一副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致的倦怠,那是作為「昏君」的招牌姿態。

  可此刻他脊背挺直,肩膀放平,雙手搭在膝上,這副姿態竟有幾分……

  像尉遲珩。

  這似乎還是她知曉真相後,第一次見這個替身皇帝。

  懷著探究的心理,姜黛多看了兩眼。

  假皇帝的舉止神情挑不出半分毛病,要不是她陰差陽錯得知了真相,不知還要與這真真假假的二人迂迴多久。

  法會結束後。

  素齋設在東側的禪堂,長案一字排開,案上擺著清爽的時蔬。

  

  帝後以及國師等朝中重臣還沒到。

  只零零散散坐了幾位官員。

  在岑戊的喬裝之下,姜黛換了個尋常婢女的裝扮混在僕從隊伍里,幫忙布施碗筷,一切妥當後她站在一旁垂首斂息,只悄悄抬眼掃過周圍的動靜。

  在座的幾位官員正繞著北境戰事談話。

  「糧道被截,第二批軍餉若再不送到,青雁關就真要斷糧了。」

  「誰說不是呢,將士們的肚子都還空著,這仗還怎麼打?」

  「依我看啊,國師大人的讖語說得對,該打就得打,總縮著不成。」

  「你說得輕巧,打也要有糧有餉,國庫現在剩多少?增兵之事不可操之過急,反倒應該再派使者去和談。」

  姜黛的視線落在那名滿嘴說著和談的官員身上。

  他生了張憨態可掬的臉,額上皺紋密布,說話時臉頰上的肥肉跟著一抖一抖,細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轉。

  有一人反駁道:「和談?楊大人不知北境部族那幫人的脾性?這哪是能和談的?他們要糧要地,胃口只會越餵越大!」

  楊大人?

  姜黛看著他疊了三層的下巴,想起來了。

  是在《觀天下》中被描述為下巴疊著三圈仁慈的奸臣楊德正,罔顧民生,靠著剋扣軍餉餵飽了自己的私囊,在兵部擔任要職。

  站隊梁家。

  正想著,外邊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一眾宮侍擁著帝後一行人進來,喧鬧的禪堂瞬時靜了下來,眾人齊齊起身行禮。

  姜黛跟著身側的僕從一起垂首伏低。

  等他們按位次落座,禪堂里才重新恢復了淺淺的說話聲,姜黛余光中瞥見了一抹月白色衣角擦著身側走過,正是尉遲珩常穿的料子。


  她屏著呼吸沒敢抬頭,只感覺到那道身影停在了她前方的空位上。

  過了會兒,姜黛上前為他添酒布菜,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瓷柄,腕骨突然被人輕輕蹭了一下。

  ?

  似乎只是尉遲珩抬手時無意間的觸碰。

  姜黛疑惑一瞬,還是不動聲色地完成了布菜,垂著手退回了陰影里。

  她悄悄抬眼,正對上尉遲珩望過來的目光,那目光落在她面上,沒半點情緒,沒半分停留,很快移開和身邊的禮部官員說話去了。

  姜黛也不看他。

  將注意力又放在了替身皇帝身上。

  她實在好奇。

  替身扮演真身,可是她所接觸到的真身與替身演出來的模樣判若兩人,哪怕是同一張臉,可偏偏又叫人察覺不出端倪。

  看著看著。

  姜黛輕輕地抿了下唇。

  不對勁呢。

  假元祁和梁綰兮之間隔著一張案幾的距離,按禮制是應當的,但假元祁的身體微微向左傾,膝蓋的方向也偏向她,右手隨意搭在案沿,指尖距離梁綰兮的袖口不過一掌寬。

  姜黛的職業本能幾乎是瞬間發作。

  從肢體語言層面來分析。

  人們在無意識中會把身體朝向自己感興趣或在意的人或物,這種趨近傾向是難以偽裝的。

  例如著名的電梯站位定律。

  姜黛借著垂眼的動作將思緒壓了下來。

  她還需要更多的細節來佐證,這細微的肢體偏移或許只是巧合。

  可是她又不自覺回想起方才舉行法會時的場景。

  假元祁坐在御座上時,姿態雖端正,可他輕微偏斜的肩膀偏向的還是……梁綰兮的方向。

  梁綰兮突然動了。

  她抬手取茶時袖口滑落。

  假元祁原本在與身前官員說著話,目光卻隨之動了下,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後又轉回去接著談話。

  目睹了全程的姜黛無意識蹙緊了眉。

  假元祁對梁綰兮的過分關注,是因為什麼?他對梁綰兮動了真情?

  雖然很不想這麼武斷地下結論,但是……她想起了先前的一些事情,比如假元祁當初為何逼死蓮心?為此她曾與尉遲珩吵過一架,尉遲珩說了他也未曾料到,如果不是尉遲珩授意……

  邊上傳來的細微響聲拉回了姜黛的思緒。

  她循聲看去,就見尉遲珩手指搭在桌面,視線對上後,他又輕叩了一聲。

  姜黛見他空了的酒杯,連忙上前為他添酒。

  手腕再次被他的指尖輕輕勾了一下。

  這一次絕非無意。

  ?

  姜黛面上依舊是垂手侍立的安分模樣,只悄悄抬了下眼。

  就見尉遲珩執杯喝酒,與此同時,他帶著幾分冷意的嗓音落了下來。

  「在看什麼?」

  姜黛又為他添滿酒,低頭時嘴唇微動:「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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