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43章 重蹈覆轍

第143章 重蹈覆轍

2026-10-17 09:24:03 作者: 溫柔文人

  燭火被風吹得搖曳,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近,姜黛微怔,她低頭時,清晰瞧見了一抹狠戾從尉遲珩眼底閃過。

  要不是這幾日她足夠安分守己,她都懷疑尉遲珩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你抖什麼?」尉遲珩忽然說。

  「沒抖。」

  「是麼?」

  姜黛垂眼一看,她的手搭在自己膝上,指節蜷縮著,指尖也在細微地顫。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

  正想控制,就見尉遲珩的手指輕輕摩挲過她手腕細膩的皮膚,緊接著扣進了她的掌心。

  姜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他的動作,差點被他的手蠱惑了心智,反應過來後熱氣順著指尖一路燒到心口,差點蹦出一句男女授受不親。

  但說這句話似乎已經為時已晚。

  姜黛咬了下牙,莫名心慌。

  尉遲珩傾身靠近了些:「此事的真相於我而言不重要,但你若想查,消息、人手和時間我都給你。」

  姜黛成功被他的話帶偏了思緒,想縮回手的計劃中道崩殂。

  她確實想查。

  想起他方才對阿苔說的話,姜黛下意識問:「大人知道兇手是誰?」

  「心裡大概有數。」

  「靖王嗎?」

  尉遲珩嗯了聲。

  姜黛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在只給刑部三天時間的情況下,他們查不出什麼,事情鬧大後……大人要怎麼處置阿苔?」

  在事先不清楚尉遲珩的想法時,她就一直在想要怎麼做才能保下阿苔,完全沒想到他樂於如此,輿論燒身,阿苔怎麼辦?順民意,處決它以安民心嗎?

  「它不會有事。」尉遲珩說。

  ——

  等人離開後。

  尉遲珩還坐在椅子上,他閉了下眼,指腹間的餘溫隨著越來越深的夜色慢慢消散。

  從阿苔被偷的那一刻起,從他看見那具被勒死的內侍屍體起,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就開始翻湧。

  當年之事重蹈覆轍。

  這固然令他怒不可遏,但憤怒只會讓人犯錯,他便只能熟練地壓下所有激烈的情緒,利用現有的局勢走出利益最大的一步。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尉遲珩喉間忽然溢出一聲極輕的笑,那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幾分冷意。

  母妃死了,小青芽死了,他把自己劈成兩半,所有人都以為他手眼通天、無所不能,可是他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常常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前路如何也看不清。

  阿苔是可以提醒他的東西。

  它不會背叛也不會試探,只會安安靜靜地纏在他的手腕上,吐著信子蹭過他的手指,就像母妃還在時小青芽常做的那樣。

  元湛的手已經伸到了阿苔身上。

  梁家的眼珠子也黏在自己的身上。

  下一步呢?

  他們會做什麼?

  會把主意打到誰的身上?

  ……姜黛。

  尉遲珩最初只把她當作一枚好用的棋子,但不知什麼時候這個人變成了一根扎進他掌心裡的刺,看不見摸不著,但按下去時又疼。

  他早該拔了,但每次拔到一半,這根刺就變成了一條魚從他指縫裡溜走,直愣愣地往他心間裡游躥。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收緊手掌,把她往回拽。

  尉遲珩不是沒想過殺了她永絕後患,但是他發現,他連她落在別人身上的視線都無法忍受,又怎麼捨得殺了她,與她天人永隔?

  尉遲珩起身將裝著阿苔的籠子提了過來。

  他看著阿苔,想到了元湛黏在她身上的眼神,濕漉漉的,粘膩的,帶著一種發現新鮮獵物的興奮。

  元湛已經盯上她了。

  他不能在元湛或者梁家動手之後再補救,他從來不做亡羊補牢的事,園林蛇窟和催情藥風波已經是教訓。他要在他們動手之前就把所有的路都封死,把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縫隙都堵住。

  她太容易被利用被盯上。


  她得留在國師府,留在他能看到,能摸到,能掌控的範圍之內。

  這是他的錯。

  他不該在最初拿她當靶子。

  尉遲珩偏過頭,目光落在案上那幾張被姜黛揉得有些皺巴的宣紙上,她的字歪歪扭扭,筆畫鬆散,張牙舞爪地鋪滿紙面。

  他抬手拿起一張看了幾眼後,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練了這麼久的字。

  依舊毫無長進。

  但潦草的字跡下是她清晰的邏輯,把一切他看到的和沒看到的消息都串了起來。

  很多時候,她聰明到會讓尉遲珩忘記她只是一個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孤魂野鬼,什麼根基都沒有,只憑著一雙眼睛和一顆腦子在這吃人的地方闖來闖去。

  但現在亂糟糟的宣紙上夾雜著的幾個全然陌生的字,又重新提醒了他。

  她不屬於這裡。

  這是她那個世界的字嗎?

  看起來簡略得有些彆扭,筆畫拐得刁鑽。

  尉遲珩垂眼看著,指尖摩挲著紙面,想著,不能讓她再往外闖了。

  她太容易消失。

  像一縷輕煙從這個世界上憑空冒出來,來路不明,去路不清,隨時都可能被風吹散。

  阿苔成了第二個小青芽,而她會成為第二個阿苔。但她不像阿苔,阿苔有血有肉,被他養大,能摸得到,她則隨時可能像她來時那樣,在某一個他不知道的瞬間,從他身邊憑空消失。

  尉遲珩能看出她喜歡查案,她查案的時候眼睛是亮的,神情是專注的,明晃晃地襯著她那張素淨漂亮的臉龐。他不喜歡看人得意,但唯獨看到她查案的那股勁頭,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乾淨純粹的。

  他會讓她繼續查。

  但這應該是最後一次。

  等楊德正的事收尾,法福寺的風波平息,還會有接踵而來的漩渦,但他不會再讓她參與。

  外邊起了風,案上搖曳晃蕩著的燭火投到宣紙上時像被風掀起波瀾的水面,有魚兒躍出水面變成了風箏,風越大,風箏就會飄得越遠,牽引著風箏的線會斷。

  他要把那根線綁在自己的手上。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