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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民間輿論

2026-10-17 09:24:05 作者: 溫柔文人

  法福寺的另一頭。

  某間禪院的燈還亮著。

  「父親,我讓人去確認了。」梁宥寬坐在案前,「長姐那邊傳了消息,太醫診出滑脈,雖時日尚淺脈象不穩,但確實是有孕之象。」

  梁謙放下手中的書冊,面色複雜,喜色與憂慮各占一半。

  「才幾日,脈象未必穩,但這個孩子來得太及時。」他沉聲道,「若能借這個孩子把後位坐穩,日後太子之位……」

  「父親。」梁宥寬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長姐的胎不穩,尚需時日調養,在此之前這個消息絕不能傳出去。」

  「我知道,可若是這孩子坐實了,便是皇家嫡嗣,意義非同小可。」

  梁宥寬垂眼:「今日那紙條是陛下的筆跡,陛下將此事透露給我們,卻不讓長姐聲張,父親覺得這是何意?」

  梁謙默然片刻:「陛下不想讓尉遲珩知道。」

  「不止。」梁宥寬輕聲說,「陛下主動將此事透露給我們,是在告訴我們,他與尉遲珩之間已生嫌隙,而這嫌隙便是我們的機會。那張紙條是他投石問路,他在看我們的反應,默許我們有所動作。」

  「若我們什麼都不做,他反倒要失望了。」

  梁宥寬靠著椅背,燭火在他臉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讓他看起來愈發的溫潤如玉。

  長姐有孕。

  這比楊德正的死更有用。

  但通過元祁的反應,他清楚此事若讓尉遲珩知道,這個孩子未必留得下來。

  他需要找到能掣肘尉遲珩的籌碼。

  梁宥寬緩緩垂下眼,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腦海里忽然浮現今日在殿上,他越過人群瞥見的那張臉,那個女人似乎一直被尉遲珩帶在身邊,她從頭到尾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卻從頭到尾都在看。

  他似乎只在槐竹山莊與她打過一次照面,之後便再也沒與她正面說過幾句話。

  梁宥寬在心底盤算著。

  要對付尉遲珩,正面硬碰不是上策,得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姜黛雖在國師府受庇護。

  但她能一輩子待在國師府嗎?

  梁宥寬笑了下,揚起眼時收斂了思緒,手指輕叩桌面。

  當務之急是他需要確認那張紙條是否出自陛下之手,這個孩子來得太巧,巧得像是被什麼人精心算好了日子,是神佛開了恩?還是有人在藉此下一盤更大的棋?

  但無論如何。

  這個孩子他都得替長姐保住。

  ——

  楊德正的屍體在勘驗過後便入殮封棺,朝臣們也都回了各自的府邸。

  這三日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已經暗流涌動。

  百姓們果真聽了不少風聲,說是陛下將蛇帶進法福寺,那蛇還半夜逃竄嚇死了一名朝堂命官,什麼官?聽說是什麼兵部的官,管的是兵啊!

  如今北境戰事本就鬧得人心惶惶,此事一出都說是天降凶兆,要出大變故了。

  朝堂上因查案而產生的明爭暗鬥如一眼活泉揮之不去,堵之不絕,街頭巷尾的茶攤酒肆里也到處都有人竊竊私語。

  說佛門本是清淨之地,陛下帶著……凶物闖進來,這是衝撞了菩薩,這下果然招了禍事!

  說陛下似乎還在縱容那東西,罔顧人命!

  又有說國師大人不是也在場嗎?怎麼會沒算出那夜有血光之災?

  ……

  一時之間這事便在京城傳遍了。

  直到三日後,刑部帶著殘缺的證據,手抹冷汗,支吾著下了個狗屁不通的結論,自願請罪未能查出真兇。

  正哆嗦著等待著帝王之怒與他人的質疑,但比這來得還快的是御史大夫白允之彈劾的摺子。

  參的是皇帝元祁。

  姜黛得知這個消息後,連忙去了藏修閣,尉遲珩下了朝,身上還穿著朝服,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前解外袍的玉帶,玄色衣料襯得肩背線條越發利落。

  她停在門口:「大人?」

  尉遲珩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聽說了?」

  姜黛邁進門檻應了一聲:「聽說白允之今早在朝會上參了陛下。」


  言辭極其激烈,聲震朝堂,讓元祁怒而下朝。

  尉遲珩將玉帶放好後轉過身來,從案上拿起的一道摺子遞過去:「白允之遞的摺子,我讓人抄了一份。」

  姜黛接過展開,一眼掃過去,腦子裡仿佛已經響起了白允之字字誅心的聲音,浮現了他在崇元殿上慷慨陳詞的模樣。

  「陛下豢養蟲蛇於內廷,其性乖戾已非一日,今縱之出宮,致朝臣暴斃於法會之中。陛下以國師為耳目,以神權為屏障,然則天聽可欺,民心不可欺,死者不可欺。」

  這哪是只罵了元祁?

  連尉遲珩也沒能倖免。

  摺子末尾的話語更是像一柄沒有鞘的刀,明晃晃地亮著。

  「臣非為楊德正請命,臣為法度請命。若陛下今日可縱一蛇行兇,明日便可縱一卒屠城。陛下不懲己過,何以示天下以信?何以服四海以威?」

  姜黛將摺子緩緩合上,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她遠遠看過白允之幾次,那是個骨相硬朗的老人,顴骨高聳,不怒自威,站在那裡便像一面筆直的銅牆鐵壁。

  可此刻紙面上的字卻比那堵牆還要硬。

  尉遲珩接過那封摺子放回案上:「白允之不是誰的人,他彈劾我,彈劾陛下,看到的只是楊德正的死和內廷養蛇這件事本身。」

  姜黛沉默了一會兒。

  雖然早已做好輿論鋪天蓋地的準備,但姜黛依舊聽得心驚,而白允之呈上去的摺子無疑又為此添了一把燒得更旺的火,民間議論的版本恐怕已經離事實很遠。

  今日興許還在傳陛下的蛇殺了人。

  明日可能就要傳國師與陛下合謀,借妖法禍亂朝綱。

  若是一時沒控住場,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無事。」尉遲珩說,「白允之需要一個能拿到檯面上的定論,百姓需要一個說法,那就給他們。」

  姜黛正想開口說些什麼,外邊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仲青快步走近在門外低聲道:「大人,陛下宣您入宮。」

  這是做給外人看的戲嗎?

  落在梁家和靖王眼裡,便是事情壓不住了,陛下要找國師商討。

  姜黛正思忖著,就察覺尉遲珩經過她身側時,垂落的手指似乎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擦了一下,觸感輕得她還以為是錯覺,還沒反應過來就轉瞬即逝。

  她偏身看著尉遲珩走出門的背影,日光從敞開的門湧入,將那道玄色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姜黛低下頭。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方才還想問他,能不能准她與靖王最後再見上一面,因為她這幾日讓商戈著手查案子,有了一些新的猜測需要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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