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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琴棋書畫

2026-10-17 09:24:36 作者: 溫柔文人

  自從姜黛進了內院,她就再也沒出去過,想回雲棲院或者獨居一室的意願皆被駁回。

  前三天她腰腹的酸痛感反覆發作,畏寒虛弱,渾身疲乏,幾乎大半天都屬於昏睡的狀態,但即便意識昏沉也能察覺尉遲珩很忙,他案上堆著的摺子一沓又一沓,時不時就要出去一趟。

  姜黛每次睜眼時他的位置都在隨機刷新。

  有兩次還刷新到了自己身側。

  一次是午後,她醒時直衝著尉遲珩的臉,近距離的強烈視覺衝擊嚇了她一跳。第二次是後半夜被熱醒的,又是被尉遲珩抱在懷裡,他搭在她腰間的手勒得她險些喘不上氣,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動,折騰了半天直到手被他反握住才得以喘息。

  但每次白日清醒時,尉遲珩又變成了克己復禮、清冷絕塵的國師大人。

  姜黛險些懷疑自己變成了神經病,因多思多慮而出現了臆想。

  第三日晚上她強撐著沒睡著。

  總算撐到尉遲珩回來並上了床,他似乎剛沐浴完,身上帶著些許水氣和冷意,再次被他從後擁在懷裡時姜黛下意識身子一顫,片刻後就察覺尉遲珩拉開了些許距離。

  「涼到你了麼?」

  聽到他開口的瞬間,姜黛險些以為自己裝睡被識破了。

  但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聽到他的下一句話,而姜黛僵持了片刻,在熟悉的味道和舒適的暖意中眼皮逐漸發沉。

  隔天姜黛就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臆想,她和尉遲珩的這種關係到底算什麼?

  思索半天后終於想到了兩個格外離譜又意外恰當的描述。

  像極了昏睡的妻子和……沉默的丈夫。

  後兩天。

  尉遲珩將歪脖子接進內院,偶有空閒還會給她彈琴,與她下棋,教她占卜。

  談及琴棋書畫時姜黛實在汗顏,她音痴到可以當對牛彈琴的那頭牛,棋的話,象棋尚可,圍棋一般,唯有五子棋能拿得出手,書畫自是不用多說,寫的字至今還被尉遲珩定義在「不堪入目」的範疇,無聊時畫的鳳凰還被尉遲珩當成了山雞。

  至於占卜……她連卦象都認不全,尉遲珩教她擺蓍草,最後五十餘根蓍草被她當火柴棒拼了好幾個火柴人。

  待到第六日,姜黛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尉遲珩不再給自己派活了。

  

  不僅不派活,連如今的局勢也不跟她講。

  起初她以為只是因她身體不適才不與她多談,怕她受寒才讓她留在內院,怕她無聊才讓她瞎擺弄這些。

  但她身體好後,尉遲珩依舊沒有讓她回雲棲院的意思,她主動談及兵部帳目里那些對不上的帳目,以及楊德正經手的糧道批文有幾筆不知去向。

  尉遲珩聽她說完,只說了一個字:「好。」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姜黛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便問:「接下來需要做什麼?」

  她沒有明確主語,這意味著尉遲珩可以從兩個方向回答她,既可以回答她本人接下來需要做什麼,也可以回答楊德正之事結束後他的下一步動作,選擇說多少全看他自己。

  但尉遲珩翻了一頁摺子後道:「此事三司會介入接手。」

  「可……」

  尉遲珩問:「今日的藥膳吃了嗎?」

  岑戊開方子煎出的藥又苦又腥還有奇酸無比的,姜黛的腦子知道良藥苦口利於病,但她的嘴和胃完全接受不了,於是只能將藥材和食材結合做成藥膳。

  姜黛被他一打岔,一口氣憋在喉嚨口。

  「吃了。」她回答完又換了個話頭,「那大人可有從靖王那拿到事關梁家的罪證,可有……」

  「還沒。」

  「那梁家可有什麼新的動作,比如兵部……」

  「一切自有旁人處理。」

  姜黛閉了嘴。

  尉遲珩話里話外都是「不用你管」的意思,她把話頭往哪兒拐,他就把那條路封到哪兒,封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她沉默片刻,直直看著他:「大人是打算把我關在內院當擺設嗎?」

  尉遲珩終於抬眼:「你的身子還沒好。」


  「我好了。」

  「岑戊說你還需調養。」

  「岑戊說的是我需靜心調養,沒說要我日日待在內院無所事事。」

  這話已經有些頂撞。

  尉遲珩將手中的摺子擱下,靠在椅背上,與她隔著桌案對望了片刻,那雙眼裡看不出多少情緒,但姜黛已經能從中讀出了一些東西。

  久居高位的上位者只擅長決策,不會解釋。

  很明顯尉遲珩就不打算跟她解釋,只會沉默施壓讓她知難而退。

  「我的身體並非到了今日才不好,先前大人讓我去槐竹山莊,隨你入宮赴宴,去蛇窟,我的身體也沒好利索過。」姜黛道,「大人如今怎麼突然替我顧惜起來了?」

  兩人相視無言。

  周邊寂靜得近乎詭異。

  過了會兒,尉遲珩忽然問了句不相干的話:「你前幾日去酒樓見元湛,他是什麼反應?」

  「他讓我滾。」

  「你把他激成那樣。」尉遲珩說,「他若動了殺心,你出得了那間屋子嗎?」

  「可他沒動手。」

  「你是拿命賭的。」

  姜黛被他這話堵得心口一緊,她確實拿命賭了,賭元湛心裡那點扭曲的執念壓得住他的殺意,賭他再瘋也不會對與元祁有關的人下手。

  她道:「我賭贏了。」

  「賭輸了呢?」尉遲珩說,「元湛不怕死,他瘋起來只顧自己一己私慾、一時痛快,你若死在那間酒樓怎麼辦?」

  他替她收屍嗎?

  他殺了元湛給她陪葬嗎?元湛怎麼配?

  聽她講述會見元湛的過程時,尉遲珩越聽越是指尖發緊,尤其是前幾日看她面色蒼白、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連呼吸都微弱,讓他想起了深秋枯枝上凍透的殘葉,似乎一陣風就能吹落。

  她閉眼躺下時實在太安靜,會不會因為一陣病痛就此消失?尉遲珩只能通過抱著她,靠在她頸間,感受著她的體溫和跳動的脈搏一遍遍確認。

  姜黛沉默了一會兒,說:「所以大人現在要把我拴起來嗎?」

  她從前不止一次想過要從這攤渾水裡抽身,覺得能歇一天是一天,能活一天是一天,可此刻真的被抽出來了,她心裡竟湧現出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

  因為這不是她自願選擇的。

  先前懸在半空的大石也終於掉落下來砸在了她胸口。

  尉遲珩在意她。

  但不會因為在意而放過她,恰恰相反,他會因為在意她而更不會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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