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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一聲不吭

2026-10-17 09:24:45 作者: 溫柔文人

  翌日。

  一道消息在朝堂不脛而走,此事一經傳出便引起了軒然大波。

  靖王元湛昨夜在重華宮咯血昏迷,太醫令親自問診,說是中了毒,毒性不烈卻傷及肺腑,至少要臥床半月。

  消息傳進梁府時,梁宥寬正披著薄氅看那封從宮中傳出的信件。

  他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對來報的人說:「知道了,讓咱們的人近日不必再往重華宮遞消息。」

  先前答應元湛,幫他查清並整理他在荊州四年時關於陛下的事情,哪怕知道是元湛殺了楊德正,但為了穩住這個陰晴不定的瘋子,梁宥寬沒有挑明這層窗戶紙,消息依舊往重華宮遞,仿佛還是先前統一戰線的盟友。

  梁謙聽聞此事後皺起眉:「靖王果真中了毒?」

  梁宥寬點頭。

  「會不會是尉遲珩動的手?」

  梁宥寬:「不好說。」

  確實不好說。

  梁宥寬在心底將所有可能的人都排了一遍,得不出確切結論,因為誰都有可能,包括元湛自己。

  誰知道他是不是怕因楊德正的事觸怒元祁,被趕回荊州,便自導自演給自己下了毒?畢竟臥床不起,也就不用回去了。

  這完全是元湛能幹得出來的事情。

  但無論兇手是誰,此事於梁家而言有利無害,靖王倒了,京城便少了一個攪局的瘋子,騰出來的精力正好用來對付尉遲珩。

  楊德正之死在明面上至今都是疑案,又出了這檔子事,一時人心惶惶,很快要求肅清內廷的呼聲便從朝臣中湧起。

  朱五坐在案前,翻著要求徹查此事的摺子。

  每一個字都被他收入眼底,看著看著,這些字鑽進了腦子,攪得他頭疼至極,遍體生寒。

  因為他知道是誰動的手。

  昨夜尉遲珩去見了元湛,今日一早,尉遲珩的人便公事公辦將此事告知了他,畢竟還要與他信息互通。

  尉遲珩行事一向留有餘地且不喜血腥暴力,為他辦事近七年,朱五從未見他真正動過氣。

  直到今日,朱五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尉遲珩從來不是一個會被感情左右的人,他是個被生剝了七情六慾的怪胎,誰擋了他的路,誰越過了他的底線,他就會毫無預兆、毫不猶豫地摁死對方。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弟弟。

  是嵐妃養大的孩子。

  是這世上僅剩的、與他血脈相連的人。

  情同手足的兄弟尚且如此。

  他這個已經生出異心的替身,下場又能好到哪裡去?

  誰會不一樣?

  朱五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

  就是因為太清楚尉遲珩薄情寡義、冷血至極的性子,他才會越發覺得那個女人於尉遲珩而言不一般,尤其是萬壽圍獵宴那夜。

  朱五盯著奏摺上的字走了神,從搭上樑家這條線開始他就愈發的心神不寧,今日尤其嚴重,他看了眼擱在膝上輕微顫抖著的手,右眼皮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告知了梁家,那夜與姜氏共度良宵的人是尉遲珩。

  前兩日他也按尉遲珩的吩咐下了調令。

  ——朕聞隴南兵備副使馮熙,久歷邊務,明曉軍機,著即日入京,擢升兵部郎中,望其竭誠效命,不負朕望。

  朱五眉目陰沉。

  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數日後的某個夜裡。

  一道加急奏摺突然自隴南傳入京城。

  傳至崇元殿後,朱五展開摺子看了一眼,臉色巨變。

  他將摺子合上放在案上,指尖冰涼,他聽見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一下又一下衝撞著胸腔,快得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馮熙死了。

  尉遲珩要推上去的人死了。

  摺子上說,馮熙在接到旨意的當日便從隴南啟程,行至半路遭遇山匪,隨行二十餘人盡數被殺,馮熙本人被一刀斬於馬下,首級懸於路旁的老樹上,等官兵趕到時已經面目全非,只能從衣袍和印信上辨認出身份,如今當地官府正在查辦。

  隴南距京城不過五六日的路程。


  從京城下旨到馮熙被殺,前後也不過三四日。

  這世上哪有這麼恰巧的山匪?

  況且馮熙是隴南將門出身,隨行二十餘人不可能全是文弱僕從,能將這些人盡數殺光不留一個活口,這絕不是尋常匪寇能做到的事。

  有人在京城下了令,而這道令只怕從他下旨前就開始準備了。

  他提前告知了梁家。

  ……梁家動的手?

  這個消息既然傳進了崇元殿,不出一刻鐘就會傳到尉遲珩耳中,尉遲珩會怎麼想?會作何反應?會不會懷疑有內鬼傳遞了消息?會不會就此徹查?

  朱五的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不過很快朱五便穩住了心神。

  他什麼都沒做,他甚至把聖旨擬得冠冕堂皇,沒有半分破綻,遞出的信走的也是梁綰兮聯絡梁家的路子。

  怎麼查都只會查到梁家頭上。

  ——

  國師府。

  仲青進書房時的腳步比平時急了一些,他拱手行禮後將一封摺子呈上。

  尉遲珩接過掃了一眼,面色沒有變化。

  他將摺子放在案上。

  仲青垂首候在一旁。

  「隴南到京城幾日路程?」尉遲珩忽然問。

  「加急四日,尋常六七日。」

  「馮熙走了幾日?」

  仲青頓了一下:「摺子上寫的是第三日遇襲,距隴南約一百多里,出事地點在千崖山,正好是隴南通往京畿的必經險路,人煙稀少,匪寇素來猖獗,只是像這樣殺了朝廷命官的事,還是頭一遭。」

  尉遲珩道:「馮熙是將門出身,少年從軍,隨他祖父在西北打過仗,隨行的人皆是親兵,卻被一群山匪截殺,一個活口都沒留?」

  仲青道:「屬下已派人去查。」

  尉遲珩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眼摺子,問道:「朱五那邊如何?」

  仲青答道:「舉動與平日無異。」

  尉遲珩回到清微齋時,就見姜黛坐在案前,手裡握著筆正低頭寫著什麼。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後很快垂下眼帘,低頭繼續寫字。

  尉遲珩在門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他想錯了。

  自那日起,她沒有像他預想中的那般演出一副溫良恭敬的模樣,也不再主動問問題,聽內院侍奉的人說,她每天就逗鳥寫字,待在屋裡哪都沒去。

  對他說的話也少了很多。

  回顧先前,姜黛與他說得最多的除了案子就是正事,他們之間沒了這些東西,似乎就無話可說。

  問得多的反倒成了自己。

  「在寫什麼?」他問。

  姜黛沒有抬頭:「練字。」

  尉遲珩在她身側坐下,垂眸掃了眼紙面,過了會兒他抬手將人擁在懷裡,覆上她的手背。

  姜黛的指尖顫了下,她沒說話,筆尖卻不由自主偏了半分,本來字就寫得不好,最後一勾歪歪扭扭拖出一道長痕,讓這個字更加扭曲難辨。

  被他帶著寫了一會兒,姜黛就不寫了。

  那張宣紙前半部分寫得宛如爬蟲,後半部分工整許多,整體卻依舊不堪入目,被姜黛揉成團扔進了廢紙簍。

  時間已經很晚,姜黛去睡了。

  尉遲珩將案上的東西整理好才起身,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推門走出去,掛在外邊的歪脖子聽見動靜,睜著兩隻眼睛看著他。

  「她每日都跟你說什麼?」尉遲珩低聲問。

  歪脖子偏著頭,忽而將頭埋進翅膀。

  一聲不吭。

  「你也跟我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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