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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雨夜混戰

2026-10-17 09:25:31 作者: 溫柔文人

  悉悉索索又淅瀝淅瀝,姜黛聽見了雨落下的聲音,與此同時,她仿佛也聽到了有數不清的人在林間潛伏藏匿、在濕土上匍匐抽刀的動靜。

  車身微微一顫,前方駕車的馬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

  仲青壓得極低的聲音從車簾外傳進來。

  「大人,前面有絆馬索。」

  話音剛落。

  咻的一聲,一隻利箭便破空而出穿過車簾釘在了車壁上。

  馬車猛地停下。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姜黛下意識一顫,但是很快腦袋就被尉遲珩的手罩住,整個人被他一把按在懷裡,熟悉的冷香撲面而來之時,他的聲音也落了下來。

  「等會待在我身後。」

  隨著一聲悽厲的烈馬嘶鳴,箭矢破空的尖嘯聲接連不斷從四面八方湧來,篤篤篤釘入馬車壁板。

  姜黛還沒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腰身被人箍住,整個人被帶著從車簾處翻滾而出。

  耳側是刀劍出鞘的銳鳴,清脆且刺耳。

  四面灰濛,綿密的夜雨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姜黛剛站穩,就被尉遲珩一把帶至身後,與此同時仲青手中的長劍劈開雨霧,硬生生格開了兩把劈向尉遲珩的快刀。

  「多少人?」尉遲珩問。

  仲青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兩側各二十餘,谷口方向隱約有馬蹄聲。」

  隨著冒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仲青已經帶著暗衛上前與刺客殺作一團,刀光劍影泛著冷光,血水混著雨水在地上淌成暗紅色的溪,血腥味也瀰漫上來。

  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姜黛抬手抹了下臉,順著動靜看過去,還未看清餘光便瞥見一支長箭直直衝尉遲珩射來。

  尚未回神,她便本能地掙開尉遲珩的手將他往旁邊推。

  箭矢擦過她右臂,傳來一陣刺辣的痛。

  她也因身體失去平衡而摔在地上。

  尉遲珩一把揪住準備藉機上前的刺客,一刀貫穿其後心,溫熱的血混著夜雨濺在他銀白的面具上,又順著邊緣淌下來,滴在他肩頭,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駭人。

  他扣住姜黛的肩膀,想將她拉起來,目光落到她手臂上那道血痕時,整個人似乎都靜了一瞬。

  「沒事……」姜黛說。

  馬蹄聲不知在何時停了,前方烏壓壓地站了一群人,為首的那人手提著韁繩立在雨霧中,身上披著一件玄色斗篷,風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一時竟分辨不清是誰。

  片刻後,一道帶笑的聲音隔著淅瀝雨聲飄過來。

  「真是一對璧人啊。」

  他偏過頭,耳側那道碎銀流蘇的光在雨夜裡一閃而過,「二位這般……讓陛下的臉面往哪兒擱?」

  尉遲珩:「靖王深夜冒雨帶人出現在這荒郊野嶺,是專等著給我送這份大禮嗎?」

  

  元湛沒有下馬。

  他歪了下頭後風帽滑落幾分,唇角彎著,他的目光掠過姜黛落在了尉遲珩身上,眼底一片幽暗,慢悠悠地打量了片刻。

  「本王聽說國師大人今日回城,又聽說所帶人手不足,這荒郊野嶺的,出了什麼事可如何是好?本王心裡頭掛念得緊,便特意在此迎候。」

  元湛的視線掠過周邊,笑意更深:「瞧瞧,果真熱鬧。」

  說起來這還是他進京以來頭一次與尉遲珩正面碰上,先前不是在宮宴,便是在朝堂,隔著的人可多得很。

  梁宥寬拿他的人用於設伏截殺,元湛怎會不知他打的什麼算盤,但這也正合了他的意。

  如今這兒幾乎都是他的人。

  他怎麼會不到場呢?

  尉遲珩是該死的,但在此之前……元湛望著他臉上的面具,微眯起眼,他還要揭了他的面具,看看底下藏著的到底是人是鬼。

  元湛正要開口。

  後方竟又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數十道黑影穿過灰濛的霧直直壓了上來,瞬間打破了原本對峙的僵局,各方人馬又殺作一團。

  元湛笑意微斂。

  第四撥人了。


  梁宥寬事先埋伏的人,尉遲珩隨行的護衛,他身後帶來的騎兵。

  這是第四撥了。

  又是誰來了。

  雨似乎更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樹葉、石頭和刀劍上,將所有人的聲音都裹進一片嘈雜里。

  姜黛感覺到尉遲珩的手指在她腕間按了一下,心臟仿佛也被人揉搓了一般猛地揪緊。

  人來了。

  ……該走了。

  仲青從混戰中脫身,帶著兩名暗衛朝這邊靠攏:「大人。」

  雨幕厚重,姜黛面上都是雨水,視線被糊得模糊不清。

  眉眼處被人沾了溫濕的指腹輕輕拂了一下。

  「柔藍。」他叫她,看著她,聲音被雨聲沖得有些散,可每個字都清晰的落在耳邊,「記得我說的話。」

  姜黛眨了下眼。

  有水珠順著面龐滾下來。

  她下意識抬起手,張了下嘴想說些什麼。

  卻見尉遲珩往前靠了過來,嘴唇貼著她耳廓,下一瞬與那三個字一齊落下的是刀劍刺入肉體的悶響。

  她被尉遲珩往邊上推了半步。

  眼前的刀光劍影、雨霧人聲瞬間都褪成了模糊的影,只能看見他肩胛處洇開大片刺目的紅,身側疾速掠過一道人影,她整個人騰空而起被人摁在馬背上。

  風聲混著馬蹄在耳邊炸開,腥甜的血氣和冷雨的濕意裹著她,眼前景物飛速向後退。

  姜黛的視線越過紛亂灰濛的人群,直直落在那道人影上。

  風雨霧氣翻湧。

  視野模糊。

  但她似乎看見了尉遲珩那雙沉冷的眼睛正望著她離開的方向,下頜還沾著未乾的血痕。

  她方才抬手。

  是想將那道血痕擦去的。

  只是還沒來得及。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似乎讓在場的人都始料未及,元湛盯著姜黛被劫走的方向,又看向仍立在雨中渾身染血的尉遲珩,驀地蹙了下眉。

  方才那是梁宥寬的人?

  信不過他,又暗中加派了人手?

  他聽見尉遲珩低冷的聲音響起:「去追。」

  暗衛得令,立刻翻身上馬往姜黛離去的方向衝出去。

  元湛朝身後抬了下手,身後的親衛立刻會意,分出一半人馬也追了上去。

  雨勢愈發滂沱。

  一下少了好些人,這兒竟然意外的開闊起來,只剩滿地淌血水的屍體。

  元湛拉開了弓,直指著尉遲珩:「國師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心管旁人?」

  箭射出去後被尉遲珩擋開。

  元湛飛身下馬抽刀直劈尉遲珩,與他的劍相撞,金鐵交鳴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兩人纏鬥在一處,每一擊都帶著要取對方性命的狠勁。

  元湛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面具。

  低聲自喃道:「這面具本王瞧著實在礙眼。」

  說著便猛地抬手想將其揭下,被尉遲珩側身抬肘隔開,元湛刀光順勢橫斬,步步緊逼,趁著身側有人奔向尉遲珩逼得他側身避開時。

  元湛閃身,五指扣住了尉遲珩臉上的面具邊緣。

  用力一扯。

  銀白面具被掀開的瞬間,一道亮光恰好閃進眼睛。

  面前出現了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臉,眉弓的弧度凌厲,鼻樑挺直,薄唇緊抿。

  右半邊臉卻覆滿瘢痕。

  與整張臉格格不入。

  在這雨夜之下又顯得格外可怖。

  與他多年前望見的那張臉如出一轍,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惹人生厭。

  元湛唇角揚起一抹弧度,面具揭下來了,但似乎並不是自己所猜疑的那般,那麼,尉遲珩就該死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刀。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嗓音驀然響起。

  「阿湛。」

  元湛頓住了。


  他的風帽早在打鬥間掉落,雨水順著他的眉眼和鼻樑滾落,烏髮濕漉漉地貼在頰邊,耳側的碎銀流蘇在夜色中晃出一抹微光。

  他認出了這道聲音。

  皇兄?

  元湛的視線牢牢鎖在這張陌生的、帶著灼燒痕跡的臉上,雨幕模糊了兩人之間的每一寸光線,似乎也模糊了面容,但他看著看著,竟透過這雙眼睛隱隱窺見了皇兄的模樣。

  剎那間。

  他的腦子飛速地轉著,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拼湊成形,那個形狀讓他渾身發冷,連雨水都變得滾燙。

  元湛疑惑地偏了下頭。

  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幾乎被雨吞沒:「……皇兄?」

  尉遲珩沒有回應他。

  餘光之中。

  元湛看見他抬起了手,尚未反應過來,耳側便被人硬生生拽下一物。

  劇痛傳來的瞬間元湛眼前一黑。

  隨即整個人就被尉遲珩一腳踹翻在地,後背著地砸在濕冷的泥濘里,雨水灌進他的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

  他偏過頭,模糊的視線中,尉遲珩就站在他身前,手中捏著那枚從他耳側拽下來的碎銀流蘇耳墜。

  帶著血。

  血順著耳墜的銀鏈上滾落,砸在地上。

  周邊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

  地面在顫動。

  又有人在往這邊趕來。

  元湛想起身,卻被人再次踹倒。

  「我有沒有說過。」

  是皇兄的聲音,卻是一張陌生的臉,熟悉的眼,那張臉俯了下來,雨水順著他下頜的血痕往下淌。

  尉遲珩的嗓音冷得出奇:「我有沒有說過,沒有下一次。」

  元湛仰面躺在泥水裡,幾乎睜不開眼。

  「你……」

  他只吐出一個字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皇兄。

  皇兄為什麼要戴面具?

  為什麼要扮成尉遲珩?

  尉遲珩到底是誰?

  從一開始……到底有沒有這個人?

  那些話堵在喉嚨里,像一團浸透了水的棉花,塞得他喘不上氣,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很快隨著一聲刀刃入肉的脆響在耳邊響起。

  他連破碎的氣音都發不出來了。

  因為尉遲珩手中的那把刀插進了他腹部。

  血似乎都涼了下去,但是這股疼遠不及耳墜被扯下的痛。

  耳墜沒了。

  他偏了下頭。

  再也沒聽見銀鈴聲響。

  他死死盯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望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

  ——

  尉遲珩的手心被那墜子硌得生疼,但他不僅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心底翻湧出的戾氣與不安順著血液一路燒到了咽喉。

  元湛出現在了這裡。

  這都是他的人。

  梁宥寬呢?

  梁宥寬又在哪裡?

  ——

  【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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