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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人影綽綽

2026-10-17 09:25:29 作者: 溫柔文人

  夜來風急,合上窗時帶起的風讓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

  梁宥寬溫潤如玉的面龐處在明暗相接的光影中,他垂眸瞧著身前攤開的輿圖,上方有三處地方被硃筆勾畫了出來。

  案前站著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人,那人道:「石竹林和黑天拗皆已設伏,我們的人堵在了關口,援兵難以抵達,國師府周邊也已派人嚴加盯守。」

  「聽當地村民所說,若是白日天朗氣清,田疇乾爽,入夜後黑天拗便十有八九下夜雨,兼生薄霧,視線會明顯受阻,但我們的人早早就摸清山形地勢,所受影響相對較小,若是國師在這個時間段途徑黑天拗,主子勝算極大。」

  梁宥寬忽而想到先前元祁遞出的密信。

  ——其身有舊疾,每逢雨濕天便骨痛難耐……

  舊疾麼?

  他手指輕叩著桌面,問道:「可探清了尉遲珩何時回京?」

  「國師留宿一晚,會在次日午後動身離開農莊,姜氏與之同行。」

  真是走到哪帶到哪啊。

  先前梁宥寬還想著尉遲珩出門,八成會把姜黛繼續囚在國師府內院,他便聲東擊西將人直接劫出來,如今倒省了他一番功夫。

  「想辦法聯絡枯柴,讓他儘量使點絆子讓尉遲珩晚些時候動身。」梁宥寬思索著,突然問了一句,「靖王如今身在何處?」

  「重華宮。」那人頓了下又道,「毫無異樣。」

  那日告知元湛,與姜氏同床共枕之人是尉遲珩後,梁宥寬就敏銳察覺到他神態的不對勁。

  皮笑肉不笑。

  似笑非笑。

  元湛說,原來如此,難怪皇兄無法容忍,你說尉遲珩和那女人是不是都該死?

  明明目的達成。

  

  但梁宥寬眼皮一跳,隱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最後元湛借他的人手增至五十人,讓自己務必別辜負他的期待,最好讓尉遲珩死在荒郊野嶺。

  他自己則回了宮,頗有幾分憤懣和苦惱地說要去安慰安慰皇兄。

  梁宥寬之所以找元湛借人,原因有二,一是元湛臥榻半月也快能蹦能跳了,為以防他額外生事,橫插一腳,不如把他拉到自家陣營。

  更何況是為了對付尉遲珩,元湛想必求之不得。

  二則馮熙事件時他手邊的大量死士被派去了隴南,人手雖是夠用,但不能全折進去。讓元湛的人參與截殺,自己的人蹲守布防,等兩方人馬都拼得差不多了,他還可坐收漁翁之利。

  若是尉遲珩依舊命大,沒死成,日後清算之時也還有元湛擋在前頭。

  梁宥寬指尖在硃筆圈出的黑天拗停留。

  片刻後,他輕聲問:「你說,尉遲珩有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

  「應當未曾察覺,枯柴在尉遲珩身邊埋了近四年,是最早的那批人,從未出過紕漏,此次安排也是密不透風,國師就算摸到了些許風聲,也未必能猜到我們的截殺之舉。」

  是啊。

  尉遲珩一點風聲都摸不到是不可能的。

  但哪會有人從不栽跟斗?

  又哪會有人事事盡在掌握之中?

  就比如……

  他完全能接受這次行動的失敗,弄不死尉遲珩,他也要讓姜黛徹底落在自己手裡。

  梁宥寬緩緩抬眼:「讓底下人做好準備,記住,要活抓。」

  ——

  原是打算午後動身離開,但農莊東側一處稻田莫名燒了起來,火勢看著不大卻借著風勢蔓延得極快。

  待火勢止住,尉遲珩派人下去查,已經堪堪耽擱了近連兩個時辰。

  最終黃昏之時才出發。

  坐在馬車裡。

  姜黛問:「有人在故意拖時間?」

  「嗯。」尉遲珩應了聲,「這般也好,午後日頭毒辣,這會兒走也涼快些。」

  姜黛抬眼瞧向車簾外已經沉下來的天色,風裹著草木清香席捲而來。

  她想著。

  在尉遲珩原先的計劃中也是打算夜裡走,畢竟夜裡方便行動,白日裡太亮了,會將所有的行蹤和本就是掩人耳目的事情照得無所遁形。


  尉遲珩看著她的側臉,搭在膝上的手指動了下。

  他走到今日,最清楚的便是沒有一件事會完全按照預期推進,七分靠謀三分靠賭,所以他習慣了步步為營,將所有東西握在手中最好,握不住,便順勢而為。

  今日這番籌謀放在他充滿陰險算計的一生中也不過是尋常一局。

  可是望著愈來愈沉的天色,他心口也莫名沉了幾分。

  尉遲珩點了燈。

  過了一會兒。

  他喚道:「柔藍。」

  姜黛隔著暖黃的燈光看著他,見他斂著眉眼,問道:「怕嗎?」

  她縮在袖中微顫的手指收攏。

  半晌後她輕聲吐出兩個字:「不怕。」

  黑天拗兩側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就算是正午日頭最盛的時候,拗里也透著一股子散不開的昏暗,再加上早年這裡出過劫匪截殺過往行商的舊事,才得了這麼個名字。

  後來山雨衝垮了兩側山壁,修整過後林木沒那麼茂密了,反倒讓這處山谷的通路比先前寬敞了不少。

  此刻夜裡寂靜無聲。

  涼颼颼的山風順著谷道往裡鑽,馬蹄和車輪碾過碎石子路發出的輕響格外清晰,天上雲層幾乎遮掩了月光。

  樹影憧憧。

  又人影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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