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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病弱之態

2026-10-19 04:19:44 作者: 溫柔文人

  是嗎?

  姜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可從來沒在尉遲珩眼中看出什麼笑意,殺意或冷意倒是不少。

  姜黛對著銅鏡又端詳了片刻。

  看著看著,又隱隱覺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大抵是因為太熟悉自己原先的臉,驟然換了一副皮囊便怎麼瞧都覺得彆扭。

  這玩意兒不能細想細看。

  細思極恐。

  她試著做了幾個表情。

  笑起來嘴角的弧度拉不開,果然不如原先那張臉靈動,也難怪朱五慣用的神情是懶散不耐,冷笑冷嗤冷哼一條龍服務。

  生氣擰眉時倒有幾分真。

  驚恐,嘖,這個表情的效果意外的好,大概是這張臉天生帶了幾分苦相,五官一皺就顯得格外惶恐,配合上眼神簡直完美適配。

  尉遲珩站在一旁正繫著外袍的襟扣,目光卻落在姜黛身上,看她對著鏡子擠眉弄眼。

  「這東西是岑戊做的?」她偏頭看向尉遲珩。

  「人皮面具的手藝出自他師父,後來岑戊自己琢磨著改良過。」

  「他師父?」

  「西秦那邊一個專做這個的老匠人,早年間靠給江湖上的人做這行謀生。後來老匠人與盛道長結識,隨盛道長一同修行了幾年,也算半個道門中人。」

  姜黛摸了摸臉,這玩意兒擱在現代都是頂尖的仿生技術,若是犯罪分子有這手藝,抓捕難度不知得上升多少。

  她止住思緒,感概般問道:「這是用什麼做的?」

  尉遲珩整理了一下腰側的玉帶,指尖順著穗子往下輕輕一捋,聞言抬起眼瞼:「你覺得呢?」

  姜黛聽出了他話語中細微的停頓,不由得愣了下。

  人皮面具。

  人皮。

  她渾身打了個激靈:「該、該不會是用人臉……」

  話沒說完就瞥見了尉遲珩眼裡一閃而過的笑意,姜黛倏地反應過來,止住話頭,沒忍住瞪了他一眼。

  這人只怕又在逗她嚇唬她,很早之前她便發現了尉遲珩有這種惡趣味。

  「不是人皮。」尉遲珩道,「若是好奇,改日可讓岑戊帶你去瞧瞧。」

  姜黛小心地取下人皮面具並將其放回錦盒之中,問道:「岑戊的師傅既是個匠人,怎麼又入了道門?」

  

  「那老匠人年輕時替人做面具謀生,後來被人盯上,妻兒都折在了裡頭,自己也被剁了兩根手指。」尉遲珩輕聲說,「是盛道長救了他一命,帶他入道門,岑戊是他唯一的徒弟。」

  姜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尉遲珩又道:「我要去一趟欽天監,午時前回來。」

  他手指在她下頜的軟肉上輕輕蹭了蹭。

  姜黛正準備點頭說知道了,結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蹭得脖頸一陣發癢,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又抬手碰他的手腕。

  「好。」

  尉遲珩走後。

  姜黛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手裡那幾張從梁宥寬書房撕下來的帳目還在身上,自從被尉遲珩帶回來後,還沒找著合適的時機拿出來。

  午時剛過。

  尉遲珩從欽天監回來時。

  姜黛正坐在桌案前埋頭苦寫,如今尉遲珩不再避著她,不僅如此,還將她被關在內院與世隔絕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整理出來供她翻閱,她看完便試著理清這些事件之間的邏輯,推演每個人可能做出的舉動。

  姜黛聽見腳步聲後回神,抬頭看過去,一時愣住了。

  原因無他。

  主要是尉遲珩跟出去時的模樣大相逕庭。

  衣著齊整,面具覆面,倒不是形象上的變化,而是氣質上的。他走近後還有一股似有若無的苦藥味兒,看著他頸側蒼白得毫無血色的皮膚和略顯病態的眉眼。

  姜黛:「……大人看著確實像重傷不治的樣子。」

  雖有這樣子,但這人偏生站得筆直如松,氣定神閒,倒是讓人很難相信他真的會就此倒下。

  十分符合旁人眼中國師即便病入膏肓也依舊鎮定自若的形象。


  尉遲珩在她身側坐下。

  姜黛便湊近瞧了眼他的頸側:「大人可是塗了什麼東西?」

  才會這般慘白無色。

  「塗了藥粉。」尉遲珩摘了臉上的面具。

  於是姜黛的視線又移到了他的臉上,他眉眼處肯定也做了些手腳,原本深邃中帶著些許艷色的眉眼添了幾分灰敗,連原本冷沉無波的眼神都弱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油盡燈枯的羸弱。

  岑戊真是個天才啊。

  懂藥理毒理、會制人皮面具不說,還會這般出神入化的易容術,她得找個時機與之交談一番,說不定還能學點東西。

  「怎麼?」見她盯著自己又不說話,尉遲珩出了聲。

  「沒怎麼,大人這副模樣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本就是勾魂攝魄的長相,又是這般病弱破碎的扮相,讓她內心油然而生一股莫名其妙的保護欲。

  尉遲珩本以為她不喜自己這副不算好看的樣子,誰知目光看過去時,卻見她清亮的眼裡全然沒有半分不適,反倒透著幾分新奇的……憐惜。

  他眉尖微動:「嗯?」

  姜黛抿著笑往他身邊挪了挪,總不好說自己覺得他這般模樣有點讓人挪不開眼。

  還想保護他?

  拋去這個表象,聯想到此人的身高、腦子與手段,姜黛覺得還是保護好自己吧。

  她轉了話題:「大人進宮一趟可有發生什麼事?」

  「鮑寅遞了幾份星象推演過來,都是老生常談。」尉遲珩倒了杯茶,「朱五那邊說梁宥寬往崇元殿送了封信。」

  「信?」

  「兩件事,問我的傷勢如何,問馮熙死後兵部的位置要怎麼處置,他讓朱五早做決斷。」

  問的第一件只怕是聽說了皇上前往國師府看望國師的事,想據此打探尉遲珩的真實情況,看尉遲珩是真的如傳聞那般病入膏肓,還是另有隱情。

  至於第二件。

  馮熙是尉遲珩要推上去的人,如今人死了,梁宥寬向朱五遞這句話,等於是在催朱五表態。

  ——你到底是站在哪邊,兵部這個位置你打算推誰上去,若心裡真有誠意,就該趁這個時候給梁家機會。

  可朱五如今就是個假皇帝,他能推誰上去?他自己連龍椅都快坐不穩了。

  姜黛頓了下:「梁宥寬是不是發現了什麼?開始懷疑朱五所擁有的權力沒他想像中的那麼多,或是懷疑他的倒戈之舉另有蹊蹺?」

  以至於在藉此試探朱五到底有沒有自己拿主意的底氣。

  尉遲珩:「赭石死了。」

  「赭石?」忽然聽見一個陌生的名字,姜黛不由得愣了下。

  「我安插在梁家死士中的暗樁,掩護你進入梁宥寬書房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

  姜黛才回過神:「他死於爆炸?還是……」

  「他是爆炸後為數不多的生還者,我曾派人去接應,但他身受重傷難以脫身。」尉遲珩簡要與她講述,「後來再無音訊,又打探到梁宥寬在對手下進行排查清洗。」

  「他暴露了?」

  「極有可能。」

  尉遲珩抬手撫平她蹙起的眉頭:「赭石若是死在梁宥寬手裡,人皮假面之事便有暴露的風險,如今梁宥寬的試探並非無的放矢。」

  姜黛抿唇,眸光動了下。

  若是梁宥寬已然知曉此事,那麼,他的下一步會怎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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