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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果醬

2026-09-18 23:21:06 作者: 陳罟熙

  琉青先出去摘了些大葉子,將葉片重疊著鋪平,才拿著石刃準備處理魚。

  安瑜見他一副輕車熟路的模樣,聞了兩口魚香就拍拍衣服準備做別的事情,她環視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在火堆上,總感覺不做些什麼,這火就白點了。

  她摸著下巴環視四周,思考到底有什麼可以用上火堆的,思考了半天看到角落的地菍葉子。

  嗯,有活幹了。

  她跑過去捏了捏正在晾乾的葉子,水分已經流失了一些,但沒有呈現枯萎的狀態,估計能保持這樣也離不開琉青勤快的翻面,加上有火時葉子總是會被烤一會,估計要不了幾天就會變成她想像的粉狀。

  家裡就有些藥了。

  葉子的處理辦法有了,安瑜思考,這邊畢竟沒有塑膠袋,她也搞不出一個大棚來, 種門口的地菍估計一冷就全死光了,果實她都沒處理呢。

  雖然每次摘的時候她自己是吃個肚子圓,但誰不想家裡備點甜甜的零食。

  於是,兩種方法出現在安瑜的腦子裡。

  把剩下的果實處理一下,要麼做成果醬,要麼做成果乾。

  可做成果醬她手邊又沒有白砂糖和檸檬,保質期就會變短,成熟地菍糖分高、水分大、果皮薄,不做處理的話兩天之內肯定就爛了,做成果醬果乾還能多保存一段時間,果乾更是在這個天氣放幾個月都不會壞。

  打定主意安瑜就打算將一小半做成果醬,另一半做成果乾。

  到時候用面果烙些餅,加上果醬肯定有家的味道。

  她仔細的將全部果實都採集了,這兩天她採摘的地菍不少,減去壞的竟然都有小半筐果實,不過也是這邊的地菍抗造,長大大就算了,這麼來回折騰都結結實實的沒掉。

  安瑜先洗乾淨一部分水果,將枚枚都有硬幣大的果實丟鍋里,加上一點點清水,就這樣開始熬煮,這水果實在是糖份超標,反正安瑜吃著感覺甜。

  等水熱了之後,安瑜開始一邊碾壓一邊用小火慢慢熬煮,鍋里的地菍果漸漸熬軟,紫紅色的果肉在熱霧裡慢慢化開,煮的食物本來就會放大食物的味道,甜味也是,經過熬煮水果的香甜滋味一下散發開來,整個空氣都充斥著水果的甜味。

  琉青忍不住看向安瑜的方向,白天安瑜不在的時候,他也沒敢動她帶回來的果子,那天她給他的,他悄悄藏了幾顆,想著等黑鱗回來分給他一些,可惜今天看都已經要爛掉了。

  黑鱗還是沒回來。

  安瑜家這邊散發的香甜氣味讓隔壁獸人都忍不住露頭看看,看到是安瑜家之後又悻悻的收回腦袋,一開始安瑜家也是不停的有好東西吃的,有獸人聞著味忍不住在安瑜家門前停留了一會,就遭到了安瑜鄙視。

  後來也就沒獸人去觸楣頭了,即使安瑜變好了,可這方面的事依然深入獸心。

  ……

  夜晚的溫度更低,寒風變得刺骨。

  這個原始叢林也從白天太陽照耀下的唯美靜謐變成了張著巨口準備吞噬生命一般的深淵,寒風灌在樹林間,樹葉被吹的沙沙作響,樹木和樹木的影子重疊像一隻只隱藏在黑暗裡的凶獸,那盤根凸起的脈絡也無白日裡的乖巧,看起來像盤踞在巨大心臟上的觸手。

  從遠處看,一行獸人搬運著自己的獵物緩慢地走在山間,就像螞蟻為自己積蓄食物一般。

  火把在寒風間閃爍著微弱的光。

  獸人臉上卻是克制不住的喜意和對歸家的期待,除了一個獨自卷著一頭熊走的最後面的半人半蛇的青年。

  在獸人的世界觀里,走在最後代表著守護整個隊伍的平安,以及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時會是被丟棄的存在。

  實力強大才能斷後,危險卻又存在著微妙的意義。

  

  青年身形挺拔如松,周身自帶一層疏離的冷意。五官輪廓深邃分明,鼻樑高挺利落,下頜線清晰又乾脆利落,線條冷硬極具攻擊性。眉骨微挑,眼睫偏長卻掩不住眼底的淡漠, 漆黑的瞳孔泛著冷意,看人時不帶半分溫度,唇線清晰,唇色偏淡,始終抿成一道平直的線條,臉上沒有任何多餘情緒,神情冰冷寡淡,周身散發出的疏離感,讓獸不敢輕易靠近。

  上半身穿著毛色繁雜的獸皮衣,縫製技術也很爛的樣子,一眼就可以看出來這衣服不過是由一堆爛獸皮縫的,可腰線以下,卻是一條八九米長的黑色蛇尾,鱗片細密緊緻,緊密地一片片貼合著,不帶有一絲雜色。


  每一片鱗都像被打磨過一般極為光滑,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又冷冽的亮澤,像浸過墨色的綢緞,又似凝固的黑曜石,輕輕一動便曳出一道流暢的暗光,觸感仿佛冰涼的琉璃,細膩得不見半點粗糙,光澤順著蜿蜒的身軀緩緩流淌,沉靜又懾人。

  青年左側臉上有著兩道明顯的獸紋。

  一隻巨大的黑熊被他用蛇尾卷著,黑熊軟趴趴的,看那柔弱無骨的胳膊,就知道它死前應該每一根骨頭都被絞斷,然後斷氣。

  黑鱗默不作聲的走在最後面,離部落越來越近了,來接應的獸人早就各自找到了家人幫忙抬著獵物,每隻獸臉上都有心照不宣的笑容。

  黑鱗的眼睛裡古井無波,這種場面實在看的太多次了,他從一開始羨慕,變成了平靜,後來只能扯著嘴角輕輕的嘲諷,最後連嘲諷的心思都沒有了,只想快點結束,然後找個地方休息。

  好累。

  真的好累。

  從前,他剛成年臉上的一道獸紋也帶給過他希望,可惜並沒有用,他沒有被賣掉,過得卻和被賣掉的獸人是同一種生活,雌母還在時,也換過一些虜隸,而他,在雌母死亡之後,也變成了虜隸。

  他好像有家又好像沒有家,回去也只有安瑜譏諷的眼神,辱罵,和毆打。

  他不在意她怎麼看他,只求她能給他和琉青一點可以生存和喘氣的空間,即使生不如死,可好歹還活著,活著或許就有希望。

  他走之前,曾聽到安瑜說,要將琉青賣掉了。

  安瑜對於這種事情一向是說到做到。

  他的弟弟……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他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液,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或許這次回家,琉青已經被賣了吧,黑鱗想,或許被賣掉的生活比現在好呢,琉青面貌比大部分的雄性長得都好,或許有雌性願意買下他。

  他就不用再被毆打,不用再被那樣對待。

  可如果買下他的獸人只是為了把他當虜隸呢,或許也不差……

  可能至少有口飯吃……

  那他呢,他一個獸留在這,又有什麼意思呢。

  他渴望回「家」,卻又害怕回到那個「家」里。

  他看向遠方,已經可以看到部落里升起的炊煙。

  又要到「家」了。

  黑鱗冰冷的臉少見的流露出茫然,因為過得太苦了,連茫然里都帶著些許苦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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