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鱗被塞到篝火堆面前,他本來長得就高,這會蜷縮著坐在篝火堆旁邊抱著自己的雙腿,眼睛只落在面前的篝火堆上,表情呆滯,一時不敢想像周圍的一切是真的還是假的。
石屋還是那個石屋。
可濃密的香甜味道縈繞在鼻尖,角落對堆積著大量的魚,一半已經處理好了,魚肉整整齊齊擺放在大樹葉上面,內臟被歸置在一邊,剩下的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大的足足有他胳膊那麼長,篝火旁邊還放著許多藍色的小果子,本來空空如也的雜物間裡一堆堆的圓溜溜的面果,架子上掛著一條條肉。
本來煮麵果的石鍋里糊著藍色的黏糊漿液,好像空氣中這甜的讓人口水泛濫的香氣就是這鍋不明漿糊散發出來的。
他以為已經被賣掉的琉青,正在幫著安瑜尋找家裡可以裝東西的小木桶。
剛剛在門外看到琉青伸出來的臉,他驚喜交加之下甚至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呆呆的跟著進門,任由空氣中香甜滋味將自己包裹,最後安瑜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他按在火堆面前。
他目光重新凝聚,盯住面前的火堆。
好溫暖。
這是他的「家」嗎,為什麼和他走之前完全不一樣,安瑜不像安瑜,琉青也不像琉青。
琉青不像他,還有外出的機會可以稍微放鬆自己,短暫的脫離這個令獸窒息的地方,琉青只能在家忍受打罵,性格也膽小甚微唯唯諾諾,話也很少,露出的什麼表情都怯怯的。
現在,琉青聲音依然很輕,話語偶爾斷斷續續,停頓也很明顯,但對於他來說,可是在同獸說話啊,琉青最是害怕安瑜,也不敢同獸溝通。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能讓他變化這麼大。
黑鱗側目看了一眼琉青,他臉上那沉悶的苦澀好像消退了不少,眉眼間似乎偶爾也流露出屬於剛成年獸人的稚氣。
他甚至懷疑自己真的只出去了三天嗎,而不是已經度過了整個寒季?
安瑜也變成了他完全不認識的模樣,明明走之前還一副恨不得他們去死的模樣,現在卻仿佛一家人關係很好一般。
黑鱗不知道她想做什麼,又是什麼意思。
而他呢,他現在又是在做什麼呢,他抱著雙腿的胳膊收緊了一下,他現在是在休息嗎?
休息,對他來說多麼奢侈的一個詞語。
在外打獵需要保持高度精神緊張,就算有妒和豹族部落其他獸人在,但她們對他始終算不上心存善意,他也不敢將自己的後背交託於她們,而回到這個「家」里,總是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就算琉青立即就會幫他做活,安瑜也不樂意兩人休息。
甚至他在還沒有恢復身體的時候,安瑜就將他趕出去單獨狩獵,或者用荊條將兩人打一頓以此泄憤。
沒有人心疼他,沒有人對他好,只有更可憐的琉青和他相依為命。
可他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做,只需要抱著自己在火堆面前,用火溫暖自己的身體?
出去狩獵夜晚也會點上篝火,警示野獸,可他被安排的位置總是離火堆最遠的。
「唉,家裡怎麼連個竹子都沒有啊。」早知道那會還是順便去趟竹林了,家裡現在什麼都缺,做了果醬都不知道放哪裡,安瑜嘆氣,琉青做的很好,熄火時果醬剛剛好處於一種可以掛在勺上緩慢滴落的狀態。
琉青撓了撓墨綠色的頭髮,他一頭綠髮又長又順,直垂腰際,此時也有些苦惱,或許因為安瑜沒變回以前的模樣,他對黑鱗的歸家也有了些許喜意。
以往安瑜的態度讓他覺得,黑鱗還不如在外生存,起碼被別的獸打了還能還回去,但卻萬萬不能對安瑜還手的。
可家裡有了溫度,一切都變了樣子,他覺得現在的生活像在夢裡。
「我有,用這個吧。」黑鱗突然開口道,他的聲音有些許乾澀。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粗製濫造的獸皮袋子,上面的毛東倒西歪的,有些地方干成一縷一縷的,解開袋子,黑鱗從裡面掏出一個表面的光滑的綠色竹筒,上面使用痕跡很重,木塞都變得有些許坑坑窪窪,竹筒最邊緣也變成黑色。
但這是他僅有的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狩獵時喝水用的。
他沒什麼是屬於自己的,這個小獸皮袋子裡的就是全部。
但聽到安瑜用著不同於以前惡劣的語氣說著稍帶難過的話,他就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東西遞出去,其實安瑜還小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也會握著他的手指小聲的喊黑鱗。
他覺得她長大了這樣可能受了烏離的影響吧。
安瑜毫不客氣,直接將竹筒拿過來,左右看看覺得也差不多,這獸世的工具也是特別,像這種竹子木頭外表像是都封了一層植物的膠體,讓它們沾水不腐遇火不壞。
把果醬全倒進竹筒後安瑜立馬給竹筒塞上,倒扣在大葉子上,她好像有被科普說這樣做有助於進一步密封殺菌,放涼之後她就打算給它丟雜物間去,畢竟那邊因為放的都是最好保持乾燥處理的食物,經常通風,這邊沒有冰箱,還好現在溫度足夠低,她覺得低溫儲存也是一樣的。
剩下的沾鍋上的實在刮不乾淨的,安瑜直接加水煮了一會,然後分了三碗。
唉,這獸世,讓她浪費一點點東西都覺得心疼死了。
她將碗分別遞給琉青和黑鱗。
黑鱗下意識接過她遞過來的碗,裡面的水泛著淡淡的紫藍色,還散發著剛剛漿果的甜味。
「喝了趕緊做飯吧。」安瑜把碗懟到嘴邊,一口氣喝光一碗甜滋滋的水,水裡還有沒有刮光的果醬絮狀物體,喝起來口感層次豐富,她都感覺自己做出了獸世第一份果汁。
琉青聽到安瑜的話也趕忙喝掉了屬於他的那份水,最近他都已經知道安瑜更習慣於平均分食的態度,忤逆安瑜只會讓她生氣,明明安瑜以前生氣他就非常害怕。
現在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為了回報安瑜,他要更快的做到安瑜要做的事情。
這一點點好,後面就算安瑜變回去,或者再將他賣掉,也足夠他品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