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秋霞同學你好,我叫孫志堅,十七中的!很高興認識你!」戴眼鏡男生自我介紹。
「很高興認識你!」陳秋霞禮貌回道。
「到我這裡來坐吧!」孫志堅邀請道。
在負責人的強勢下,姚紅老老實實把陳秋霞的行李重新放回行李架,把座位上的腳印擦乾淨。
剛上車,就鬧這麼一出,大家對姚紅的印象很差。
後面又上來好幾個二中的,認識陳秋霞和姚紅。
有人找他們八卦,那幾個同學經常見到姚紅帶頭欺負陳秋霞,其餘的並不清楚。
大家看姚紅的目光更加不友善,合著在學校里就欺負人,進入社會,還玩那一套!
姚紅身上一股餿味兒,人又蠻橫不講理,沒人願意跟她坐一塊。
「謝謝,不用!這裡一樣的!」陳秋霞婉拒。
自己占的座位,憑啥讓姚紅一個人霸占了去?
這是三人的長座椅,別的都擠了四個人,唯獨這裡只坐兩個人。
沒辦法,姚紅的體格大,一坐下,兩條大象腿不自覺的呈八字張開,占了一個半座位。
陳秋霞靠窗坐下,沒多會兒,火車徐徐開動,這是她第三次坐火車。
第一次是一歲時,被送回鄉下外婆家,沒有任何記憶。
第二次是八歲時,外婆走了,被父親接回來。
只記得火車咣當、咣當個不停,走了好久、好久。
這次跟隨同齡人下鄉,車廂里擠得滿滿當當的。
年輕人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好奇、嚮往。
望著窗外不停倒退的景色,嘰嘰喳喳個不停,以此沖淡心底湧起的對離家千里的惆悵、不舍。
坐了兩天兩夜,於第三日凌晨五點半抵達東陽市。
坐得太久,下車時每個人的腿腳都腫脹了,鞋子都穿不進。
出了站,稍作休息緩了緩。
又上卡車,一路顛簸,直奔一百八十公里外的桐柏縣。
石子路坑坑窪窪,塵土飛揚,沒一會兒身上都落了一層。
看著越來越荒涼的景色,大家的心也漸漸往下沉。
儘管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被如此貧瘠、落後的現實給震驚。
「大家怎麼都不說話?還沒到呢,就士氣低迷?
來!咱們唱首歌!鼓鼓勁兒!」帶隊的負責人大聲道。
「好!」零零落落有人應和。
「就唱《我們走在大路上》吧!我起個頭,大家一起唱!」負責人道。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預備起!」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大家齊聲唱道。
陳秋霞臉色煞白,額角冒著細毛汗,萎靡地靠著車尾欄板,捂著腹部,雙唇緊抿。
時刻監視她的姚紅瞥到,目光一閃。
「陳秋霞,你為啥不唱?是有什麼不滿嗎?」
這一聲很響、很突兀,眾人的歌聲停住,紛紛看過來。
「隊長!你看,她分明就是被眼前困難嚇到,退縮了!」姚紅指著陳秋霞大聲道。
「陳秋霞同學,為啥不唱?」負責人擰眉,神情不悅。
聽二中的幾個同學聊過,這個陳秋霞並不是什麼搞破鞋的爛人,但確實是思想落後的人。
成績差,跟同學關係差,在老師、同學眼中屬於無可救藥的差生,比姚紅好不了多少。
「人不舒服!」陳秋霞面色痛苦。
她沒想到自己居然暈車,出發那天坐卡車到火車站,路況好,距離短。
雖有點兒噁心,忍一忍就到了。
這會兒不行,長時間坐火車,人本就疲憊得不行。
偏偏路況差,顛簸不已,還不停拐彎,甩來甩去,胃裡早已翻江倒海。
好像身上也要來了,腹部墜脹得難受,全湊一塊兒,這會兒只能緊抿唇、死死忍著。
不敢張口,否則就噴薄而出。
「隊長!她就是不滿!裝嬌氣!在學校里,誰沒見過她不舒服!」姚紅趁機落井下石。
「陳秋霞同學,請你堅持住!不能因為一點兒困難,就嬌氣!
你這點兒困難,在革命先烈面前算什麼?流血犧牲都在所不惜!」負責人嚴肅道。
「一起唱!不能搞特殊!」
「隊長,真不行!」陳秋霞搖頭,臉色越發蒼白。
「隊長,你看,現原形了吧!
哼,前兩天還唱高調!什麼靠自己雙手創造未來!
這還沒到目的地呢,就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以後不得整天裝病號?
人人都像她這樣,怎麼建設新農村?」姚紅煽風點火。
「姚紅,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沒見陳秋霞同學滿頭大汗,臉色蒼白?人家是真的不舒服!」孫志堅忍不住開口。
「孫志堅同學,你不會被她給蠱惑了吧?盡幫著她說話!」姚紅調轉槍口。
早就對這個四眼狗不滿,那天不是他多嘴,自己何來的千字檢討?
「姚紅,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滿嘴噴糞!
我們都是上火車才認識的,偶爾說過幾句話,大家都在場,誰蠱惑了?
你以為人人都像你,自己心思不正!看誰都齷齪!」孫志堅的嘴不是吃素的。
「你,孫志堅!我看你跟她是一路人!」姚紅氣急敗壞。
「好啦,別吵了!繼續拉歌!陳秋霞同學,你不能搞特殊!一起唱!」負責人打斷道。
「我們走在大路上!預備唱!」
「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大家再次放聲歌唱。
陳秋霞的臉色更白了,喉嚨翻滾,用手捂住。
「叫你唱歌,你裝什麼裝!」姚紅去拽陳秋霞。
「嘔!」陳秋霞猛地扭頭,一股酸腐朝姚紅噴去。
「啊!」姚紅瘋狂尖叫,想要後退,卻無處可退,被人擋住。
陳秋霞無力趴在欄板上狂吐,八歲那年也是一路吐到家的。
「陳秋霞,你就是故意的!」姚紅嫌惡地擦拭身上的嘔吐物,噁心得自己都想吐了。
「都說了人家是真不舒服,偏不信!非要去拽人家!活該!」孫志堅譏笑道。
歌聲再次被打斷,好幾個暈車的受到影響,都趴著車邊嘔吐。
「停車!歇會兒吧!」負責人無奈,只得叫停。
車子停下,大家紛紛跳下車。
「你沒事兒吧?」孫志堅扶著陳秋霞下車,見她整個人軟綿綿的,擔憂道。
「沒事,歇會兒就好了!」踩著大地,陳秋霞的噁心感退去一大半。
擰開隨身背著的水壺,喝了兩口水漱口,再用水抹把臉,人很快有了些精神。
姚紅不再敢靠近,生怕被她再吐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