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饑渴難耐，在山腰上就聞到風中濃濃的肉香，不自覺加快腳步。
「娘，我想吃肉！」走到曬壩，金寶鼻子翕動，用力嗅著肉香。
這裡最濃、最香，一定是知青們在吃肉。
若不是這條腿斷了，他必定要上前去搶一塊肉來吃。
可偏偏這會兒，腿上打了石膏，綁得像粽子。
知青們聽到，紛紛加快刨飯速度，幾個愛吃蛇肉的直接把湯盆里剩餘的湯分了。
若是尋常村民，路過了大家都會邀請一下，哪怕是假客氣，禮數也要到位。
這一家子，沒人願意邀請，倆孩子惹了大家的嫌惡，當爹娘的又蠻不講理。
難得打回牙祭，誰會那麼想不開，請他們入席？
金寶娘聞著肉香，腳步挪不開，咽了咽口水，「那個、莊知青，有溫開水嗎？渴了！」
眾人全都緊張地看向組長。
唯有陳秋霞沒抬頭，加快手裡的動作，小苒的雞蛋羹米飯還剩小半碗。
「抱歉，我們還沒燒開水！
嫂子實在口渴的話，水管那裡有山泉水，隨便喝！」莊勇淡淡道。
「你！」金寶娘被噎住，臉色漲紅，「哼！咱們走！有啥了不起！」
「不要！我要吃肉！」金寶趴在他爹背上，使勁兒扭動身子。
「這是蛇肉，就是你摸到的那條蛇喲！」杜斌筷子夾著一節蛇肉，沖金寶晃了晃，惡趣味道。
正要大鬧的金寶僵住。
見杜斌大快朵頤，想到自己摸到那冰冷、滑膩蠕動的觸感，臉色變了變。
「別鬧，小心你的腿給弄壞了！
馬上到家了，回去讓你奶給你煎蛋！」顧富貴滿頭大汗哄道。
他也饞的不行，到底是成年人，不好像孩子那樣為一口吃的撒潑、耍賴。
「不，我現在就要吃！我要吃雞蛋羹！」金寶目光又鎖定在陳秋霞手上。
軟爛的米飯混合著黃燦燦的雞蛋羹，美味無比！
看到小苒大口大口吃著，金寶無比氣憤，「娘，你看！賠錢貨都吃上了，我也要吃！」
「娘，我也想吃！」銀寶吸溜著口水。
走了一路，腳疼的不行，看到那碗雞蛋羹拌飯，喉嚨里恨不能伸只手出來。
「喂，小妖、陳知青，去，給我家金寶、銀寶蒸兩份雞蛋羹來！
我家金寶的事兒，你還沒給個說法！」金寶娘清了清嗓子道。
陳秋霞看過來，「李翠花，天還沒黑，你就做起美夢？
你以為你是山大王，想讓別人做啥，別人就做啥？」
「哼！我家金寶是在你們這裡摔斷腿的。
是你的蛋引來的蛇，嚇到我家金寶！你必須賠償！
你不蒸雞蛋羹也行，金寶看腿花了四毛錢。
加上一個月的營養費，你賠兩塊錢，我們就不跟你計較了！」金寶娘一本正經。
「滾！」陳秋霞送了一個字，「別耽誤我吃飯！」
「金寶娘，你家金寶來偷竊，陳同學沒追究，你們反倒腆著臉來要醫藥費、營養費！
不怕惹惱了，陳同學拉你們去見公安？」孫志堅剔著牙道，還不合時宜地打了個飽嗝。
「走！」顧富貴瞪了老婆一眼。
「爹，我要吃…」金寶還要鬧。
「啪！」顧富貴用力拍了一巴掌，「吃吃吃，就你嘴饞！」
「哇！」金寶嚎啕大哭，傳得老遠。
一家子灰溜溜的走了。
吃過晚飯，各自洗碗、洗漱。
男生提一桶涼水，在院壩邊沖涼；女生燒熱水，在屋裡擦身子。
陳秋霞和小苒收拾好出來，天已黑盡。
大家在院壩里扇著蒲扇，吹著涼風閒聊，常隊長几個幹部、春妮也來了。
「嘖嘖，那蛇肉你們真吃了？」常隊長問。
「嗯！」知青們回道。
「那玩意你們吃著不怕？」常隊長好奇。
鄉下人極少有吃蛇的，一想到那嚇人的樣子，沒勇氣下口。
「嗨！隊長，你是不知道，那蛇肉有多美味！」杜斌笑道。
「在粵城，可是有名的美食，多少人慕名而去！」
「啥，還有人專門做成菜餚？乖乖！你們城裡人真會玩！」常隊長嘖嘖搖頭。
「小苒，到姐姐這裡來！」春妮拍了拍手。
「嘻嘻！」小苒朝春妮撲去。
「哎喲，小苒，你抹了香皂？真香！」春妮在小苒身上深吸一口，香噴噴的。
陳秋霞趕緊把倆人的髒衣服搓了，清洗乾淨，晾在竹竿上。
中午洗的衣服早已幹了，摺疊好收到屋裡。
再出來，手裡拿著個精緻小匣子。
「陳姐姐，這是啥？」春妮好奇。
「收音機！」陳秋霞笑了笑。
「啥？收音機？」知青們一聽，一下圍攏上來。
「乖乖！陳同學，你是隱藏的大佬啊，居然能搞來這玩意兒，這是最新款的吧？」夏江海羨慕道。
「嗯！」陳秋霞笑笑，拉出伸縮天線，擰開旋鈕，。
小匣子裡傳出滋滋滋的電流聲，再撥動另一個旋鈕調頻。
收音機里除了電流聲，還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幾位村幹部經常去公社開會，見多識廣，還算鎮定。
春妮就不一樣，壓根沒見過，震驚的嘴張老大，能塞一個雞蛋。
「陳姐姐，小匣子裡居然住著人？怎麼裝進去的？」
「噗嗤！」陳秋霞笑了。
「沒住人！這是收音機。
裡面全是電器元件組成，專門接收到你看不到的電波，轉換成音頻，我們就能聽到聲音了。」
「啊？什麼叫電器元件？什麼叫電波？」春妮聽著陌生的詞，再次被震撼。
春妮聞言，默默垂下頭。
陳秋霞不解，看向春妮，「咋啦？」
「咱村里只有小學，要念初中，得去公社！春妮小學念完，就沒念了。」常隊長接話道。
「能念為啥不念？念完初中、高中，說不定將來還能去參軍呢！」陳秋霞惋惜。
「陳姐姐，部隊還招女兵？」春妮的眼睛一亮。
「當然，通訊兵、衛生員、文藝兵中，大多是女兵！
甚至還有女飛行員，在天上開戰鬥機的！」陳秋霞道。
「滴、滴、噠！北京時間二十點整！現在是各地人民廣播電台聯播節目時間！」
一番搗鼓，頻道調準了，收音機里傳來女播音員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大家都安靜坐下，靜靜聽著新聞。
在這偏僻山村，枯燥無聊的夜裡，聽著全國各地的消息，真是太美妙了。
知青們聽的如痴如醉，終於能同步外面的世界。
一向愛作妖的姚紅，都罕見的沒鬧騰，靜靜聽著，這裡實在太枯燥。
村幹部們有榮與焉，南坳村裡有個連接外界的神器。
別的大隊有嗎？沒有！
「滴！北京時間二十點三十分，現在是革命文藝時間，請聽歌曲《主席的話兒記心上》…」
聽著熟悉的革命歌曲，大家忍不住跟著哼唱，氣氛熱烈、激昂。
唯有春妮，忘了逗小苒，聽著收音機，兩眼卻出神，不知在想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