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一大早，陳秋霞抱孩子出來撒尿，門一開，掉進一個人。
「春妮？」
「陳姐姐！」春妮爬起來，身上背著書包。
「春妮，你這是做啥？」陳秋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嗯嗯！」小苒小臉通紅，憋得不行。
「我先去給小苒把尿！」陳秋霞抱著孩子往茅房跑。
賀紅梅她們也醒了，陸續起床。
「陳姐姐！」春妮打好洗臉水，在院壩邊候著。
「謝謝！」陳秋霞給小苒洗臉、又自己洗漱。
「你這麼早來，有啥事？」
「陳姐姐，我想去念書，將來、去當女兵，可以嗎？」春妮侷促地握著書包帶，一臉希冀望著陳秋霞。
「當然好啊！」陳秋霞笑了，原來為這事兒，「你爸知道嗎？」
「嗯！」春妮應道。
「我爸讓我來找你的！
我小學畢業兩年，課本上的東西丟了不少。
我爸說你有主意，學習成績一定好。
趁著這暑假，我想把功課補起來，你能不能給我輔導一下？」
「可以啊，你先自己看書，遇到不懂的問我就是。
把四五年級的語文、數學題都做一遍，我幫你改。」陳秋霞爽快道。
「真的？太好了！謝謝你，陳姐姐！
不，應該叫陳老師！」春妮恭敬地鞠了一躬。
「別！我哪當得起！還是叫我姐姐吧！」陳秋霞謙虛道。
「切，自己書都沒讀明白，還教別人！別誤人子弟！
每次考試，都是後面趕鴨子的，到這裡充大蒜來了…」來洗漱的姚紅陰陽怪氣道。
「大清早的又出來嚇人？」陳秋霞往痛處戳。
「你！」姚紅臉色一僵，話堵在喉嚨。
「春妮，除了複習小學知識，還要預習初中一年級的新知識，你能找到初一的課本嗎？」陳秋霞問。
「能，我哥的！」春妮回道。
「那就好，你先從三年級的開始複習，中午和晚上得空，我來考你！
另外，你讓你爸抽空去一趟中學，把名報上，你非應屆，估計要做一次測試。」陳秋霞提議道。
「誒，好的，陳老師，我這就回去跟我爸說！」春妮腳步輕快的跑了。
「哐哐哐！」姚紅垮著臉，大力攪著牙刷，牙膏沫子掛在嘴角。
想不明白，陳秋霞哪來的自信，給人當老師！
「陳知青，你真的有會說話、會唱歌的匣子？能看看嗎？」上工時，村民們紛紛熱情地同陳秋霞打招呼。
夜裡寂靜，收音機的聲音能傳很遠，不少村民在家裡隱約聽到。
在鄉下，一個人知道就等於全村知道，經過一夜，南坳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知道了這事兒。
看陳秋霞的眼神炙熱、崇拜。
陳知青不但能腳踢顧家一幫無賴，還手握別人沒有的收音機！
其中一樣單拎出來，都能吹上天！偏偏陳知青都有！
「這會兒要幹活兒，晚上吧，吃過晚飯，大家沒事，都來聽吧！」陳秋霞和氣道。
「誒，好的、好的！」村民們受到邀請，臉上老有面了。
看陳秋霞的眼神，越發友善。
這天陳秋霞沒去割草，而是負責在保管室記帳。
春妮在知青宿舍的屋檐下，看書做作業。
小苒在地上玩，一歲半的孩子吃好點，每天多練習爬行，用不了多久就能站起來。
今天曬壩上異常熱鬧，不止大人來的頻繁，孩子們也都來了，在曬壩上搶著畫什麼。
就連銀寶也偷偷摸摸的畫地盤。
銀寶一出現，春妮立馬警覺，將凳子移到女生宿舍門前擋住，生怕那小子又使壞。
「我先來的！」、「胡說，我的腳先踩到的！」
有孩子為爭奪好位置爭吵起來，甚至開始動手。
「羅二娃、朱三娃，你們吵什麼？」常隊長吼道。
「這是我的位置！」朱三娃大聲道。
「哼，才不是，明明我都站這兒了，你還來搶！你耍賴！」羅二娃爭辯道。
「什麼你的位置？」常隊長不解。
走過來，地上被孩子們東一塊、西一塊的劃分了，「你們搶地盤做什麼？」
「晚上聽收音機！爹娘讓我們來占位置！」孩子們吭哧道。
「就為這？」常隊長愕然，以為多大的事兒。
「嗯！位置遠了，看不真切，聽不清！」孩子們認真道。
一輩子困在山裡的村民們，不止沒見過收音機，好多連汽車都沒見過呢！
「好啦，別爭了，你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移一點兒，不都有了！」常隊長斷官司。
終於熬到下午收工，村民們急匆匆回家，家家戶戶很快炊煙裊裊。
「今天複習得咋樣？我看看！」陳秋霞洗了手，坐下檢查春妮的作業。
「姨姨！」小苒扒著陳秋霞的膝蓋爬起來，巴巴望著她。
「來，小苒，我們一起檢查姐姐的功課！」陳秋霞抱起小苒坐到懷裡。
「呀！」小苒指著封面。
「語文！」陳秋霞指著上面的字念道。
「云云！」小苒跟著念，然後一臉求表揚的看著陳秋霞。
「真棒！小苒又學會了兩個字！」陳秋霞不吝表揚。
說笑間，不忘指出春妮作業上的錯誤。
「開飯咯！」煮飯的人喊道。
大家拿起飯缸子排隊打飯。
「呀，我該回去了！謝謝老師！」沉溺學習中的春妮驚覺時間過得真快。
收起書包慌慌忙忙回家。
「咦，你們這麼早就來了？」陳秋霞剛打了飯，正要餵孩子。
就見村民們端著飯碗，三三兩兩來到曬壩，等著開洋葷。
「沒事兒，我們習慣了吃飯到處走！陳知青，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村民們笑呵呵的，蹲地上吃飯。
「那就邊吃邊聽吧！」陳秋霞不好讓大家乾等，取出收音機。
大家目光落在收音機上，好奇它怎麼發出聲音。
雖然白天討論了許久，說裡面沒人，可沒人怎麼會有人說話，大家實在想不明白。
擰開開關，昨晚調好的頻道稍微調整一下，開到最大音量後，放窗台上。
這會兒是十九點三十幾分，是《對農村人民公社社員廣播》時間段。
「天啊，不止有女人說話，還有男的！」聽到男播音員的聲音時，大家驚奇得不得了。
聽了有一會兒，顧家一大家子也扭扭捏捏來了，顧富貴背著金寶。
連一向不屑與村民打交道的顧春花，也穿著體面的的確良出席。
眼神不屑，又壓抑不住好奇，到底啥新奇玩意兒，全村都驚動了。
待看清後，心中暗自盤算著，給二哥寫封信，也給她整一個，自己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