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苒乖,在這裡坐會兒,爸爸給你洗褲子!」顧建軍將孩子放在門口的小凳上。
小苒睫毛上還掛著淚,手裡拿著兩塊餅乾,點點頭。
「顧同志,對不起,剛才是我不對,對孩子太著急了些。」 一直等在門外的賀紅梅忙上前道歉。
「賀同志客氣了,你的好意心領了。
孩子打到你,我深感歉意,再次向你誠摯道歉。
孩子雖小,並非什麼都不懂,她不願意做的事兒,我不希望別人強迫她。
更不希望看到被別人大聲訓斥,甚至動手打罵!誰都不允許!」顧建軍語氣帶著告誡。
他知道這樣說會顯得自己氣量很小,可孩子是他的逆鱗。
賀紅梅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他知道賀紅梅的目的是什麼。
之前覺得這個女知青人挺和善的,也算知書達理。
但在小苒不小心拍到臉後,人頓時變了臉,厲聲呵斥,還想動手打人。
這變臉速度,讓他對再婚的人選更加謹慎,怕再娶的妻子也是人前人後兩副面孔。
「顧同志說的是!」賀紅梅虛心接受。
看到顧建軍手裡的褲子,主動伸手,「我來洗吧,你一個大男人,做這個像什麼。」
「沒啥好不好的,自己孩子的。」顧建軍沒給,繞過賀紅梅,徑直來到曬壩邊上的竹水管處搓洗。
賀紅梅站在屋檐下,攥著衣角,不甘又憋屈。
她都咽下委屈道歉了,顧建軍居然沒給好臉色。
「喲,馬屁拍到馬蹄上了?」姚紅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小苒哭鬧的時候,她也聽到,想來表現,被賀紅梅搶了先。
誰知賀紅梅用力過猛,弄巧成拙,姚紅幸災樂禍。
自己幾次糾纏,顧建軍都沒搭理。
看到賀紅梅也沒討到好,心裡平衡了,不是自己不行,是顧建軍都沒看上!
「關你什麼事兒!」賀紅梅沒好氣,背起背簍離開。
姚紅追上,「誒,想不想知道,顧同志會娶誰?」
「他娶誰關我啥事兒?」賀紅梅嘴上說著,腳步卻放慢了。
「陳秋霞!」姚紅神秘道。
賀紅梅停住腳步,想到小苒是陳秋霞救下的,那孩子跟陳秋霞的親昵勁兒,陳秋霞對小苒的悉心照顧,好像娶陳秋霞是順理成章的事兒。
既如此,陳秋霞鼓勵自己追顧建軍啥意思?看自己鬧笑話?
「她怎麼這樣!」賀紅梅緊緊抓住背簍繩,心裡有種被人戲弄的羞惱。
「你以為你在顧同志面前表現表現,人家就看上你?」姚紅語氣譏諷。
「呵呵,你知不知道陳秋霞啥來頭?」
「啥來頭?不是說是部隊大院裡的,她媽媽是烈士?」賀紅梅不解地望著姚紅,這些都是她傳出來的。
「陳秋霞的父親是部隊的大官-師長!
你說,換做你是顧同志,會選誰?你、我還是她?」姚紅說完,看著賀紅梅的臉色。
「師長?她爸這麼大的官,她幹嘛還來下鄉?不該進部隊嗎?」賀紅梅驚呼。
在那個年代,軍二代多的是。
「呵呵,她本來是有資格參軍,她媽是烈士,部隊給了她參軍名額。
不過,讓她爸給了她繼妹!而她,只能代她繼妹來下鄉咯!
別看她在這裡吆五喝六耍威風,在家裡,卻是最不受待見的。
不說後媽、繼妹收拾她,就連她親爸,都經常拿皮帶抽她。
她的參軍資格,是被她爸硬生生剝奪的!
哼!她呀,倒霉蛋一個!」姚紅幸災樂禍。
「原來是這樣!」賀紅梅聽了,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兒。
說同情吧,這人是自己情敵,幸福路上的絆腳石,不該出現在自己面前。
說恨吧,本該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淪落到跟她們一樣來吃苦,又恨不起來。
「你是說顧同志知道她的真實家庭情況?」賀紅梅問。
「這個不清楚!單是陳秋霞的軍人家庭身份,也是咱們比不上的,顧同志十有八九會選她。」姚紅隨手扯了根狗尾巴草,無聊地揪著上面的草籽。
自己為啥沒能投生在這種家庭?
「說心裡話,就沖她對小苒的好,換做我是顧同志,也會選她!」賀紅梅說了句良心話。
「呵!她對小冉好?
那是因為,她想到自己在後媽、繼妹手底下過的日子…」姚紅隨手將扯禿的狗尾巴草扔掉。
從陳秋霞八歲轉來成為同學,她可是一直見證這個倒霉蛋經歷的各種不公和屈辱,好多還是她帶人幹的。
至於家裡,則是聽陳倩倩炫耀時說出來的。
「她過得這麼慘?」賀紅梅聽完,不敢相信。
「她爸那麼大的官,咋這麼糊塗?不知道是後媽、繼女搞的鬼?」
姚紅白了一眼,撇撇嘴。
「那又如何?你忘了一句話,有了後媽就有後爸?
更何況她那個後媽,是個厲害人物,學校的語文老師,年級主任!
資本家小姐,舊時念過書的人,九曲十八彎的腸子。
人又長得漂亮,是個男人都會沉溺在她的溫柔鄉。
真假不重要,只要能博得美人一笑,讓女兒受點兒委屈算什麼!
不能怪她命不好,要我說,該怪她自己懦弱、守不住!
換做是我,早跟那後媽、繼妹幹起來!
讓我不好過,誰他媽都別想好過!
把我逼急了,我連親爹都舉報!把他拉下馬!」
姚紅眼睛猩紅,好像自己才是那個勇於抗爭、逆天改命的陳秋霞。
賀紅梅見狀,默默後退一步,這姚紅又蠢又瘋癲。
人家陳秋霞可不傻,再不受待見,那也是她爹,還是師長,在外面別人都得仰視她。
真要舉報了,她爹下馬,她能落著啥好處?
出賣親爹的黑 五類狗崽子,哪邊都不討好!背著這種身份,自己也抬不起頭!
「你咋知道的這麼清楚?莫非你跟那個繼妹走得很近?」賀紅梅發出靈魂拷問。
「呃…」姚紅一噎。
一不留神,還說不該說的全禿嚕出來。
眼睛咕嚕嚕一轉,「她繼妹在學校里是優秀學生,跟她要好很正常啊。」
賀紅梅默然,換做自己,也會去巴結那個繼妹的。
人嘛都從眾,不跟著欺負弱小,自己就會被孤立、被欺負。
「照你這麼說,咱們是一點兒希望都沒了!」賀紅梅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