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青,你是個聰明人,何苦說這話?
建軍是軍人,前途無量!
咱說的這些都是家務事。
都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務事沒有對錯之分,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他保家衛國的男子漢,怎能被這些家長里短給纏住?
他娘、他嫂子、他妹的難纏,你又不是沒領教過。
這些都是娘們間的爭鬥,他一個軍官如何去斗?
講道理,她們壓根不聽,只想一直壓榨建軍,得到源源不斷的實惠。
動手打,於公於私不允許,影響軍人形象,也非男子漢所為。
這種事兒,只有他媳婦出面處理,魔法對轟,你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常隊長說道。
「隊長,我在大院裡長大,知道作為軍人配偶的軍嫂,意味著一生的奉獻,操持家務,奉養公婆,養育孩子。
我不打算當軍嫂,前面十八年,活在後媽後爸的陰影中。
成家了,又活在另一重大山下,永遠為別人活著。
我只想自由自在、像個人一樣活著!
我沒義務、也不想替別人分擔,雖然我很同情顧同志!
可是我不想、也不願陷入另一個泥潭,整天疲於應付他那一大家子奇葩。
抱歉,你另請高明吧!」陳秋霞斷然拒絕。
誰說她不算計?她心善但不等於傻白甜。
這樁婚姻里,她看不到自己的一丁點兒好處。
儘管顧建軍很好,可人好不等於這門親事就好。
那個掙不脫、愚昧無知又貪得無厭的原生家庭,是無底深淵,無盡沼澤,誰去誰倒霉。
「呃,陳知青,建軍這孩子很優秀,十里八鄉的青年才俊,好多姑娘想嫁還嫁不了!」常隊長不死心。
「這麼好的男人,我無福消受,讓別的姑娘去吧!」陳秋霞語氣越發冷淡。
這場倉促的婚事裡,都在替顧建軍算計,誰考慮過她?
憑啥她去當惡人、當炮灰?
儘管她沒少收拾那一家子,那是維護自己、聲張正義。
她不該成為成全他們大義的棋子,更不是打造顧建軍美好人設的其中一環。
同一件事,換了主體,意義大不同。
愛情是你情我願的事兒,不是摻雜各種算計後的取捨。
她要的愛情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男女之情。
顧建軍要的婚姻,則是多方算計、權衡利弊的選擇,什麼都有,唯獨沒有感情。
「呃,陳知青,你不再考慮考慮?」常隊長沒想到陳秋霞態度這麼堅決。
以為有小苒這個孩子做粘合劑,這事兒十拿九穩,結果越談越崩。
「不用!」陳秋霞毫不客氣。
「常隊長,既然顧同志只是想找個照顧孩子的,很簡單,帶孩子隨軍,在駐地直接雇個保姆好了。
沒必要匆忙再婚,對他自己、孩子不負責,也是對女方的不尊重。」
出了保管室,越想越鬱悶,臉色難看。
「回來啦?」屋檐下,顧建軍將孩子放地上,讓她鍛鍊走路。
小苒能走很遠,但腿腳力量不夠,每次走完就咚地一下跌坐地上。
「嗯!」陳秋霞神色淡淡,看都沒看一眼顧建軍。
「媽媽!」小苒笑嘻嘻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向陳秋霞。
「叫姨姨,傻孩子,我不是你媽媽!」陳秋霞蹲下,憐愛地撫摸著孩子的小腦袋。
「姨姨抱!」小苒從善如流改口,如往常那般伸出小手求抱抱。
「姨姨要幹活,小苒跟著爸爸,好不好?」陳秋霞直起身,將孩子交給顧建軍,背著背簍走了。
「姨姨、姨姨!抱、抱!」小苒不知做錯了什麼,感受到陳秋霞的冷淡,委屈的要哭了。
陳秋霞的背影一頓,狠心沒回頭,「小苒乖,小苒有爸爸了,姨姨得去幹活兒。」
「姨姨、姨姨,嗚嗚…」小苒望著走遠的背影,傷心地哭了。
顧建軍暗自苦笑,就知道這事兒談不成,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小苒怎麼哭了?」在曬壩附近徘徊的賀紅梅,聽到哭聲急忙回來。
放下背簍,去接小苒,「小苒不哭,姨姨抱!」
「不要!嗚嗚…」正在難過的小苒看都不看,伸手就推。
「呃!」賀紅梅有些不悅。
臉上依然維持笑容,溫柔道:「小苒聽話,不許哭鬧,來,姨姨抱!」
說完強硬地從顧建軍懷中奪孩子。
「不要!」小苒尖叫著,抗拒地揮著小手。
「聽話!」賀紅梅語氣重了些,手裡的力道加重。
「賀同志,算了,孩子這會兒誰都不要…」顧建軍身子側了側婉拒道。
「啪!」話音未落,小苒的小手打在賀紅梅臉上。
小苒被捏疼了,下意識揮手打的。
「哎喲!」賀紅梅鬆開手,眼中閃過厭惡。
小苒嚇得停住哭聲,往爸爸懷裡縮了縮,空氣一下凝固。
「小苒!」顧建軍的臉一沉,「不可以打人!給阿姨道歉!」
本就委屈的小苒再繃不住,哇地大聲哭起來,「爸爸壞、爸爸壞!」
小身子不停扭動,像打挺的魚,掙扎著要下來,不要這個爸爸了。
「小苒,好孩子不可以亂打人,錯了就是錯了!聽話,給阿姨道歉。」顧建軍試圖跟孩子講道理。
「不要,姨姨、姨姨!嗚嗚…」小苒用手推開爸爸的臉,身子往下溜。
顧建軍不敢用力,怕傷著孩子,又不敢鬆開,怕孩子掉下去,額頭上不停冒汗。
孩子哭鬧起來,還真不好哄。
「顧小苒!」賀紅梅大喝,「聽話,不許哭鬧!」
劈手從顧建軍手中奪過孩子,用力杵地上。
嚴厲道:「小孩子,不學好,別以為又哭又鬧就能迴避問題!快說錯沒錯?」
小苒本就瘦弱,賀紅梅那一杵,小苒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在疼,腦袋嗡嗡作響。
再看到賀紅梅冷凝、狠戾的面孔,跟顧家那幾人的臉重合在一起,全都是妖魔鬼怪。
「哇、啊…」哭聲撕心裂肺中帶著驚恐,地上淅瀝啦啦尿了一灘。
「哎呀,你這孩子!」賀紅梅再裝不下了,抬手便要打。
顧建軍一把撈過孩子,眼神不善地看著賀紅梅,極力壓抑著怒火。
「賀同志,孩子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個歉!我這個當父親的還在,就不勞你費心教育了!」
說完抱起孩子,從竹竿上取下一條褲子,進屋給孩子換上。
賀紅梅尷尬站那兒,抬著手久久才放下,自己這是怎麼了?
只是想表現一下,怎麼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