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有錢嗎？借我兩塊！」一直暗中關注陳秋霞的姚紅搗了搗賀紅梅。
「你要錢幹嘛？」賀紅梅下意識捂緊口袋。
自己辛苦一年，也才掙十幾塊錢和二百來斤糧食。
「喏，看到沒？」姚紅指了指郵電局方向。
賀紅梅看著肩並肩、說說笑笑的陳秋霞和顧建軍，眼中閃過恨意。
裝模作樣鼓勵她去追顧同志，轉頭又把人搶走，把她當猴耍很好玩？
賀紅梅從來沒這樣恨過一個人，這麼缺德，活該在學校被人欺負！
「你想幹什麼？」賀紅梅緊緊盯著姚紅。
「不幹什麼，她想嫁軍官脫離苦海，有人肯定不答應！」姚紅得意地笑著。
賀紅梅果斷掏出兩塊錢，「給！」
姚紅進了郵電局，「同志，給我要個江東省省城第一中學電話。」
工作人員抬頭，今兒啥日子，接連來打長途電話，還都是江東省省城。
打量著一身酸臭味的姑娘幾眼，「兩塊錢三分鐘，超出時間按五毛錢一分鐘算。」
「給！就三分鐘！」姚紅把皺巴巴的兩塊錢拍在櫃檯上。
工作人員收了錢後，才開始撥號，等了好一陣，「通了，接吧！」
姚紅接過電話，「喂，我找張麗娜。」
「我就是，你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沒溫度、高高在上的聲音。
「張老師，我是姚紅，跟陳秋霞一個班，也一起插隊桐柏縣金溪鄉南坳村。」姚紅介紹道。
「找我什麼事兒？」張麗娜的聲音依然冷冰冰。
「呃，你就不想知道陳秋霞的近況嗎？」姚紅沒想到自報家門，人家也沒給好臉色。
「說吧。」張麗娜微微蹙了下眉。
「陳秋霞要結婚了，對象是農村軍官，跟著就要隨軍回省城。」姚紅知道不吐點乾貨，對方不會搭理自己。
「你聽誰說的？」電話里張麗娜一下激動起來。
「張老師，這個時候不該糾結消息來源，而是需要做什麼！
就在剛剛，人家已往部隊打電話，說不定要不了幾天，政審通過就去領證，興許還能趕在國慶節，夫妻倆回家見長輩。」姚紅一如既往，不忘煽風點火。
「那人叫啥？哪裡人？」張麗娜緊拽著電話線。
「張老師，我是奉陳倩倩的命，盯著陳秋霞。
陳倩倩當兵去了，聯繫不上，說好的錢遲遲不兌現，你看…」姚紅的心跳如鼓擂。
張麗娜當過她們班主任，又是軍官太太，自己這是在虎口拔牙。
可手裡實在沒錢，這麼好的機會，不趁機訛點兒，又心不甘。
「三十！一會兒我去郵電局匯給你！」張麗娜果斷道，「不過，你得想法攔住，不能讓他們成！」
「五十！」姚紅沒想到張麗娜開口就這麼多，看來很迫切，立馬水漲船高。
「姚紅，你別過分！」張麗娜惱怒。
「我和陳倩倩約定的，只負責通風報信，你加了任務，難度不小，得另外算錢！」
「好，五十！」張麗娜深吸一口氣，咬牙道。
姚紅得逞地笑了，「顧建軍，南坳村人，今年剛提的副營長，媳婦難產大出血死了，有個一歲多的女娃。」
「好，我知道了！」張麗娜利落地掛了電話。
姚紅聽著電話里嘟嘟的忙音，發了會神，才把電話放下。
工作人員特意看了眼姚紅，五大三粗，穿著寒酸。
「打完了？」賀紅梅在郵電局門口等著。
「嗯！」姚紅喜氣洋洋，一掃之前的愁眉不展。
「哦，對了，紅梅，這事兒你也有份，話費咱倆一人一半。」
「？」賀紅梅愕然，「姚紅，借錢時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那么小氣做什麼？花一塊錢，出一口惡氣不值得？」姚紅斜睨一眼。
「我告訴你，陳秋霞這事兒成不了！你說值不值？」
「這是你乾的，別賴我頭上，我做不出這麼缺德的事兒！」賀紅梅才不傻，主動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
哪天姚紅把這事兒宣揚出來，自己還怎麼做人？
「得了，裝什麼清高？
我借錢時，你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咱倆誰也不比誰乾淨，少在那兒裝！
我為啥要算你一塊錢，你心裡沒數？
陳秋霞沒戲，你的機會不就來了？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賀紅梅，你比陳秋霞還虛偽！更令人討厭！」姚紅冷笑。
「不跟你說了！」賀紅梅面具被撕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羞惱不已。
一跺腳轉身進了供銷社，不大的店鋪，擠滿了購物的人。
有買布的，有買油鹽、火柴、針頭線腦的，她買牙膏、肥皂。
「買兩塊的確良吧，做兩身新衣。」顧建軍拉著陳秋霞在選布。
「不用，我來時做了幾件，都還沒穿呢！
入秋了，天氣馬上轉涼，該給小苒做兩身秋衣。
不然回了城，人家還以為我這個當後媽的苛待孩子！」陳秋霞抱著小苒笑道。
挑了紅色、粉色兩塊碎花棉布，各扯三尺，又要了六尺藏青色棉布。
「孩子長個頭快，今年穿了，明天就穿不了，沒必要做這麼多。」顧建軍提醒道。
「我知道，衣邊、袖口、褲腳多縫兩圈，明年放下來，不就得了，孩子從沒穿過新衣。」陳秋霞將布放進背簍里。
「對了，你說你給孩子買了不少衣服、裙子，顧家拿給誰了？」
之前壓根沒想過這事兒，這會兒突然想起。
童裝廠的童衣，縫紉機縫製，做工精細，考究，在鄉下顯眼得很。
南坳村可沒見誰家女娃穿過，也穿不了，全是嬰幼兒的。
顧建軍懵了一會兒，才想起這茬兒。
對啊，他給小苒買的那些穿的，誰拿去了？
「二哥，你在這兒啊，太好了，終於找到你了。
快，我要扯這塊水紅色的確良！」顧春花擠到櫃檯前，激動地拉住顧建軍。
上次想買沒買成的，錢給小苒交了住院費。
「喂，售貨員，給我扯五尺！」顧春花大喊。
「顧春花，你要買自己掏錢，別找我！」顧建軍拂開妹妹的爪子。
「顧建軍，你說什麼？
你的錢不就是咱們顧家的？顧家的不就是爹娘的？爹娘的不就是我的？
別以為娶新媳婦了，就不拿錢回來！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我把錢付了，休想走！」顧春花緊緊揪著顧建軍的衣角蠻橫道。
這麼多人，就不信你丟得起這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