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啦，要進城的都上車！」兩輛卡車停在單身宿舍樓前，司機扯著嗓子大喊。
「走，進城！」軍嫂們三三兩兩邀約著上車。
後勤科去大軍區拉物資，軍嫂們可搭車進城。
比起天不亮就徒步去鎮上，從鎮上搭車去縣城，再轉長途車去省城便捷多了。
今天進城的人比較多，差不多一半的軍嫂都來了。
「小陳，你不是說要去農科院嗎，快走，正好搭順風車！」李桂芬麻溜地鎖上門。
「嗯！」陳秋霞背了個軍用挎包，抱著小苒鎖好門。
「來，桂芬、小陳，這裡！」高紅娟、何敏、葉慧幾人將人拉上車。
「高姐，你們都在？」陳秋霞挨著幾人坐下。
「嗯，好久沒進城了，去逛逛百貨商店。
給孩子添置換季衣物，孩子個頭長得快，廢衣服鞋子！
你呢？買啥？」高紅娟幫著接過孩子。
「瞎逛逛！」陳秋霞笑笑，「地墾出來，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的水果苗來種。」
「好呀，要是有，幫我帶一份！你種啥我種啥！」高紅娟開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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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帶我一份！」「還有我！」何敏、葉慧忙道。
「小陳，能不能也帶上我們？」其他幾個軍嫂眼巴巴道。
「要我帶沒問題，我是種著玩，打發時間的。
能不能成，有沒有收成我不能保證！到時你們別怨我就成。」陳秋霞醜話說前頭。
「嗨，我們知道！那地閒了這麼些年，不也啥都沒有？
大不了一半種水果，一半種菜唄！」軍嫂們早就打算好了的。
菜不值錢，每天買菜花一兩毛錢，一個月、一年下來積少成多，也是個不小的開支。
早就有人盯上屋後的地，又怕被人說搞資本主義，沒敢冒頭。
昨天陳秋霞開了頭，軍嫂們哪肯放過機會，紛紛跟上。
師長女兒在前頭頂著，怕啥？
至於要跟著種同樣的水果，一半原因是想拉近關係，另一半原因是分擔風險。
真要是有人追究起來，至少法不責眾。
「那好吧！」陳秋霞沒想太多。
一分不到的地，供自家所用，合情合理。
就是農民，都有幾塊自留地種菜、種果樹，只要不是專門拿去銷售，只換取自己所需生活物資，都不算投機倒把。
石子鋪就的公路坑坑窪窪，一路塵沙飛揚，沒一會兒大家身上灰撲撲的，張嘴就有股塵土味兒。
有經驗的軍嫂拿出舊衣服披在頭上，遮住臉和身上，只露出眼睛。
「哐哐哐！」高紅娟敲了敲靠駕駛室的車壁。
「啥事兒，嫂子？」副駕駛的司機戰士問。
「有多餘的衣服沒？顧副營長家的沒遮擋的！」高紅娟大聲道。
司機戰士在座位背後扯出一件皺巴巴的軍裝，有些油污，修車時穿的，晃了晃，「這個可以嗎？」
「可以！給我！」高紅娟到右邊廂板處，探出身子伸出手。
司機戰士從車窗探身遞出。
「給，披上！」高紅娟將自己的取下，給陳秋霞，自己則用那件滿是油污的軍裝。
「我用那件吧！」陳秋霞去拿舊軍裝。
「別爭了，你還帶著孩子，這味兒對孩子不好！」高紅娟笑著推開陳秋霞的手。
「謝謝！」陳秋霞心裡一暖。
「謝啥，大家互相幫助！再說了，我家那口子是政委，我不能給他拖後腿不是？」高紅娟笑道。
何敏、葉慧、李桂芬幾人都沖她友善地笑笑，即使高紅娟不做，她們也會幫的。
軍嫂間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老帶新。
每一個新軍嫂初到軍營，不用開口，其他軍嫂都會主動同你打招呼，問你缺不缺啥，帶你熟悉軍營的生活環境。
偶爾發生矛盾或孩子間打架，有理無理大家都批評自家人，絕不袒護。
能成為軍嫂，都是有一定覺悟的，不是那種是非不分、胡攪蠻纏的。
家屬區的氛圍很有人情味，充滿友愛。
當然，張麗娜、陳倩倩不算，她們是精緻利己主義者，靠陳國海的庇護，混進來的，高高在上，早就脫離了人民群眾。
三個小時後，卡車把軍嫂們先拉到百貨商店不遠處下人，約好下午三點半原地集合上車才開走。
軍嫂們各自散去，去尋找自己想要的。
「小陳，走！進去逛逛！」高紅娟熱情拉著陳秋霞。
「高姐，我先去農科院、農學院，晚了怕來不及！」陳秋霞回道。
「不急、不急，時間來得及！走，帶你去見個人，看有沒有便宜撿！」高紅娟眼睛眨了眨。
何敏幾人笑笑，「走吧！小陳！」
陳秋霞只得跟著她們進了百貨商店，三層樓，每層有上千平米，裡面商品琳琅滿目。
這是省城最大的商店，品種繁多。
每到節假日，這裡人山人海，擠得轉不過身。
單是布料就占了整整一壁牆，櫃檯上、貨架上擺滿了五顏六色的棉布、的確良等，還掛了幾件樣衣。
商店中間是收銀台，上面有好幾根繩索，跟各櫃檯連接。
各櫃檯開了票，連同收的款用夾子夾住，順著繩索用力一滑，滑到收銀台。
收銀台的出納取下夾子裡的票據和貨款，蓋章找零，再用夾子夾上，原路返回。
出貨櫃檯一聯票據留底，一聯隨貨、及找補零錢交顧客。
今天不是周日，商店裡人不多。
高紅娟帶著幾人熟門熟路來到布料櫃檯，沖一個皮膚白皙、長得俊俏、鼻孔朝天的高個姑娘打招呼，「建英！」
那姑娘一看到高建英，立馬切換成熱情笑臉，「來了！」
「建英，有處理品嗎？」高紅娟問。
「有，不多！你要還是…」高建英見小姑拉著一個抱著孩子的陌生女子，身後還跟著常見的幾位軍嫂，態度冷了些。
這些都是軍嫂，除何敏，其他的都是小姑父的下屬。
本就高傲的高建英下意識有了居高臨下的俯視感，隱隱看不起，覺得她們每次來都是占便宜。
處理品是有瑕疵的布料，某個地方出現跳紗或漏紗，或存放久了，出現掉色等。
這類處理品不影響使用，便宜還不用布票，沒關係根本買不到。
「今天帶了個新嫂子來，不多的話，先給她！」高紅娟拉著陳秋霞上前。
「這位是…」高建英打量著陳秋霞。
能被小姑特意帶來的，關係、身份不一般！
看模樣剛出校門不久的學生，咋就當了媽？
穿著也不寒酸，眼神淡定、坦然，毫無鄉下人剛進城的侷促感，應該是個城裡姑娘。
實在想不通，城裡姑娘有這么小就結婚生娃的？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顧副營長的愛人小陳！」高紅娟不得不介紹。
「顧副營長的愛人？」高建英愕然，「小姑，你不是說他喪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