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還在忙呢！」幾位老大姐一人提著個馬扎。
「來啦！快進來坐！」陳秋霞剛洗完碗筷，把灶台擦乾淨，解下圍裙，擦擦手。
「你的家具快打好了吧？」李桂芬打量著空蕩蕩的客廳。
「嗯，明天該送來了！家裡簡陋，沒啥招待幾位姐姐！」陳秋霞端出一盤奶糖，招待眾人。
「哎呀，小陳，不是談事兒嗎？整那些做啥，快收回去！
這麼金貴的東西，留著給孩子吃！」高紅娟推拒。
「就是，小陳，我們是來談事兒的，說吧，啥事兒！」李桂芬笑著將盤子推開。
「今天拿回來的麵包，大家都見著了吧？」陳秋霞問。
「沒見著，就看到我家曉東、曉峰哥倆嘴角油汪汪的，一股香甜味兒。
倆孩子還沒到家，就把麵包吃了！」副團長夫人葉慧笑道。
「小陳，實在不好意思，我家曉峰老是上你家守吃的！」
「誰不是孩子過來的？小孩子不都這樣，自家的吃著不香，別人家的才好吃！
我家小苒也一樣，老饞你家的蘿蔔乾！」陳秋霞笑道。
「嗨，說起麵包，那些沒吃上的孩子，吵著鬧著要去服務社買，最後挨了一頓打！
小陳，你說的事兒，莫非跟麵包有關？」團長夫人何敏問。
「何姐真是女諸葛，我這才起個頭，你便猜到了！」陳秋霞打趣道。
「真的？」幾位大姐驚訝極了。
「小陳，難不成你要帶我們去買麵包？啥時候？」葉慧有些急切。
「小葉，你別急啊，讓小陳把話說完！
要買麵包，還用得著把咱們召集起來商議？」高紅娟笑著打斷葉慧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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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哦！瞧我，到底年輕了些，腦子比不上你們幾位！」葉慧不好意思。
她比高紅娟、何敏、李桂芬小五六歲，三年前才隨軍的，有些事兒想的比較簡單。
「來，大家都嘗嘗吧！」陳秋霞將一個巴掌大的麵包分成五份。
「哎呀，剛吃過飯，不吃不吃！」李桂芬心中替陳秋霞著急。
手指縫寬，啥都漏，啥好東西都往外拿，再多家底兒也經不住這麼造。
「李姐，你嘗了再說正事兒！」陳秋霞塞了一塊給她。
李桂芬猶豫著，見大家都吃，這才跟著吃。
「味道咋樣？」陳秋霞等大家都吃完，才問。
「嗯，好吃！酸酸甜甜的，吃完還想吃！就是這麵包有點兒騙人！
偌大一個，一捏卻沒多少！不實在，像是哄肚皮！」高紅娟玩笑道。
「對，好吃是好吃，但不像食堂的饅頭實在，吃兩個管飽。
這麵包，讓我吃五六個都不管飽！」李桂芬說了自己的看法。
「李姐，如果麵包真的像饅頭一樣瓷實，你肯定不樂意了！這麵包吃的就是宣軟蓬鬆口感！」陳秋霞笑道。
「小陳，你想做啥？難不成想自己做麵包？」高紅娟猜測道。
「高姐！厲害！」陳秋霞豎起大拇指。
「我大致估算過，這個麵包生胚約莫40克，一斤麵粉能做12-15個。
做成饅頭，一個賣兩分錢、一兩糧票。
若是做成麵包，個頭更大，賣六分錢、一兩糧票。
當然麵包里還有油、糖、雞蛋的成本，但折算下來，利潤還是比饅頭高。
而且市面上極少，很緊俏。
如果我們能做出麵包、蛋糕，找糧油站、食品店對接，生意一定不錯！」
幾位大姐愣住，面面相覷。
許久高紅娟開口，「小陳，你不怕被人說搞資本主義？搞投機倒把？」
「高姐，這不是，這是自力更生！
咱們團部家屬院，哪個家屬有工作？
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這裡遠離市區，條件艱苦，情況具體，軍嫂們無法安排工作。
咱們自發組織起來，成立小集體企業，解決軍嫂就業問題，穩定軍人大後方。
怎麼是搞資本主義、搞投機倒把呢？」陳秋霞辯解道。
這一說，幾位大姐眼睛一亮，對呀，把所有軍嫂組織起來工作，有什麼錯？
幫專家打理菜地，團部不都給大家算了臨時工？
不是說勞動最光榮嗎？軍嫂們不等不靠，發揚吃苦精神，自謀出路，減輕部隊、地方政府負擔，大功勞一件！
這麼一想，大家頓時覺得有了底氣，師出有名！
「小陳，這個主意好是好！可是有幾個問題我想問問。」高紅娟思索片刻道。
「第一，製作麵包、蛋糕的技術，從哪裡來？你會做嗎？
第二，場地、廠房、設備哪裡來？啟動資金呢？
第三，做出來的麵包、蛋糕，糧油站、食品店會收購嗎？
第四，咱們離市區遠，怎麼送貨？還有沿途塵土滿天，如何保證不弄髒食品？
第五，如何解決原材料問題，要想長期、持續生產，麵粉、油、糖、雞蛋必須保證源源不斷，咱們能像食品廠一樣得到這些物資嗎？」
高紅娟問完，大家都沉默了，光顧著高興，忘了要想實現，得解決好多問題。
「這個我也沒做過，所以找大家來商議，看可不可行！」陳秋霞撓撓頭。
「我想這段時間多進城幾趟，去食品廠、糧油站、食品店挨著問，先摸個底，把產供銷捋順。
至於技術師傅，我建議優先考慮聘請食品廠的退休師傅，花最小的代價，請經驗豐富的師傅。
至於場地、廠房，設備，可能得找團部協商。
看能不能把暫時不用的空房子、廢棄不用的庫房借給我們。
資金嘛，集資和借貸相結合。
軍嫂們按自願原則，自己根據實際情況集資，剩下的資金缺口，找信用合作社借，大家覺得如何？」
「小陳，你什麼腦袋啊？怎麼想出這麼多辦法的？」幾位大姐被震驚了。
在那個年代，物資靠計劃供應，特殊的政治背景下，人們的思想被禁錮、僵化。
陳秋霞的這一番言論、想法簡直是石破天驚，太逆天。
「沒辦法啊，這麼多軍嫂要工作，不能坐等組織解決，城裡好多人都還沒工作呢！
路是人走出來的，咱們發揮主觀能動性，自己想辦法解決困難。」陳秋霞坦坦蕩蕩。
「這個小集體企業做成了，後面來的軍嫂都能有份工作！」
「說的好！小陳，算我一個！」高紅娟支持道。
「算我一個！」「還有我！」幾位大姐紛紛表態。
接著大家商議，這段時間一起進城考察，把要考察的內容擬出來，寫在紙上。
還有場地等，幾位大姐回去跟各自丈夫吹吹風，一起想轍。
兩個小時後，大姐們拎著馬扎，一臉笑意、鬥志昂揚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