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好了沒有？」單身樓下的走廊上，李曉東面對著牆，閉眼數數。
其餘的孩子呼啦啦全跑了，找地方躲起來，玩躲貓貓。
曉東喊了幾遍，沒人理會。
「好了沒有？我要來找了！」曉東又喊。
「哥，我好了！」躲在樓道盡頭衛生間的曉峰慌裡慌張的回道。
曉東睜眼，徑直朝聲音的方向跑去，「哈，找到你了，曉峰！」
「哥，怎麼你們每次都先找到我？」曉峰無處可逃，被哥哥抓到。
蔫頭耷腦的，自己明明藏了最不可能的地方。
「你個笨蛋，你幹嘛出聲？」曉東要被這個弟弟蠢死。
沒見大家都不跟他藏一塊兒嗎？次次能精準逮住他！
因為他太小，每次讓他逮人，跑的慢還找不到人，躲起來的人都快睡著了，玩的沒勁兒。
偏偏他又賴著不走，於是，大家不讓他找人，他就跟在眾人屁股後面瞎攪和。
「你不是一直問藏好了沒有？我不回答，你就得一直數數啊！」曉峰委屈巴巴的。
「沒人回答，說明大家都藏好了，我就知道可以去找了。
算了，跟你說不清！」曉東見弟弟迷茫的大眼睛，知道說了也白說，弟弟太笨。
看在弟弟下午沒獨吞麵包的份兒上，就帶他玩吧，「跟著我，看我怎麼抓他們！」
「哦！好的，哥！」曉峰眼睛一亮，開心地跟在哥哥後面，到處找人。
顧建軍牽著小苒到菜地轉了一圈回來，見哥倆正四處找人。
「顧叔叔、小苒！」曉東見到小苒，立刻對躲貓貓沒了興致，跟著父女倆進閱覽室。
「嗯！」顧建軍點點頭。
閱覽室里專家們在安靜看書、摘抄資料。
外面的喧鬧一點兒不影響他們，相反，孩子們的喧鬧聲反而讓他們心安、踏實。
「顧、副營長！」莊勇見到顧建軍，也有些侷促，不知該怎麼稱呼才好。
在南坳大隊，一起在知青屋生活過，那會兒大家都喊他建軍，親切、親近。
這會兒在軍營，再喊建軍好像不大合適，有點兒套近乎，不知自己幾斤幾兩。
更何況陳秋霞救了自己爸媽，是恩人！那份恩情很重，讓他不敢輕易造次。
「回來了！回來了就好！」顧建軍拍了拍莊勇肩頭，「還是喊建軍吧，更親切！」
「誒、好！」莊勇緊張侷促的心放下來。
「莊教授、白教授！」顧建軍跟倆人打招呼。
「你好，顧副營長！」倆人熱情回應。
桌上攤開的筆記本上，摘抄了好多雪域高原的數據。
「莊教授好些了嗎？」顧建軍關心道。
「好多了，就是這膝蓋…」莊教授感激道。
想到自己這膝蓋骨被打碎，即使養好傷，行動始終會受限，上雪域高原將面臨具體困難。
千載難逢的研究課題，自己怕是要拖後腿，弄不好去不了，心裡暗暗著急。
「別著急，先把身體養好！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好了，其他的才有可能！」顧建軍寬慰道。
「顧副營長說的是！」莊教授死過一回的人，這些看得開了。
「小苒，你想看啥？」莊敏抱著小苒，在書架上找書。
小苒看著書架上一排排的書，也不知道自己該看啥。
「小苒，這個！」曉峰指著書架上的幾本軍人畫報。
「好！」小苒被畫報上的彩色圖片吸引。
莊敏取了兩本畫報，放在長長的閱覽桌上，小苒和曉峰一人一本，像模像樣的看起來。
裡面有邊防戰士手握鋼槍巡邏邊境的照片，有天上翱翔的戰機，有海里游弋的軍艦。
倆孩子看的津津有味。
「這是你們女兒？」顧建軍看著陪著孩子的莊敏，問莊教授和白教授。
「是，莊敏，高二學生，這些日子一個人在家…」白教授回道，語氣里有擔憂和無奈。
十六歲的女孩，如花似玉又獨居，身為母親怎麼能不擔心？
這個瘋魔的世界，無依無靠的漂亮女孩，就是落入狼群的羊羔！
聽女兒講述，他們不在家的這些日子，天一黑就有人在屋外徘徊，半夜裡有人撬門、踹門。
莊敏嚇得不敢睡覺，用椅子抵住門，窗子插好銷，菜刀放枕頭下。
「我回去時，門上好些被人踹的腳印，門框都鬆了！玻璃窗也被打壞好幾個！」莊勇垂著頭嘆息。
他假期就半個月，來迴路途去掉，滿打滿算就一周時間能護著妹妹。
隨口一提的話，竟牽扯出這麼沉重的話題，顧建軍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眼莊敏。
皮膚白皙、青春靚麗、氣質脫俗，泛舊的白襯衫、藍褲子，依然遮不住那份天然去雕飾的美麗。
確實容易被人惦記。
「白教授，你們有沒有考慮，找個關係好的親戚去你家住？」顧建軍提議。
「我和老莊這身份，親戚們躲都來不及，誰還願意主動沾惹上？
當然，房子他們倒是想要，真要住進來，只怕莊敏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白教授苦笑。
人在順風順水時，人們都錦上添花，誰真誰假看不出來。
只有在落難時，才看出人心真假，有落井下石的，有雪中送炭的。
那些曾以他們為榮的親戚，在他們落難後，全都銷聲匿跡，劃清界限了。
城裡住房困難，他們以前住的獨棟小樓，是莊家家產。
被打倒後，被趕去住大雜院，白彥朗霸占了獨棟小樓。
就是大雜院二十幾平的房子，於好多家庭而言，那也是不可多得的住房資源。
所以，真要讓親戚來住，請神容易送神難咯！
「實在不行，那就轉學吧，這附近有所公社中學，就是教學環境差，師資力量沒法跟城裡比。」顧建軍想了想道。
「真的可以嗎？」白幼儀小心求證，「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轉學到這裡，還涉及到吃住等問題。
「不算麻煩！你們是專家，解決你們的後顧之憂是我們的工作！
明天我向上級請示，會儘快幫你們…」顧建軍正說著。
「哇…」外面操場上傳來小苒撕心裂肺的哭聲。
「你幹什麼欺負小苒？顧叔叔，快來救命！」曉峰大喊大叫。
「放開，快放開，聽到沒有！滾！」一個女人尖利的呵斥聲，還有一記響亮的巴掌聲。
顧建軍扭頭，倆孩子不知何時不見了，來不及細想，快步衝出閱覽室。
操場上，小苒摔在地上哇哇大哭，曉峰憤怒地跟陳倩倩扭打，奈何人小力氣小，也被陳倩倩推到地上。
旁邊的莊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住，沒反應過來。
「住手！」顧建軍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