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孩子怎麼樣了?」穆凝香下了車,匆匆走來。
「穆阿姨,你這是怎麼了?」陳秋霞看到穆凝香額頭上頂著個大包,臉頰上有擦傷和淤青。
「沒事兒,來的路上有人攔車,剎車時撞到座椅,孩子怎麼樣?嚴重嗎?」穆凝香關切道。
「孩子的尾椎骨絲裂,得臥床躺一個月,慢慢養!」陳秋霞回道。
看到隨後下車的陸振華頭上纏著紗布,走路緩慢,像是站不穩,驚呼:「陸伯伯,你、你也受傷了?」
「不礙事,一點兒皮外傷!孩子呢?」陸振華笑笑,目光掃向陳秋霞身後的孩子。
孩子手掌、胳膊上纏著紗布,蜷縮在顧建軍懷裡沉睡。
「孩子吃了止痛片,剛睡著!
陸伯伯、穆阿姨,你們來了,不如做個檢查,看看身體還有哪裡受傷!」陳秋霞關心道。
「不用,大晚上的,你們也累了吧,走,到家裡休息!」穆凝香拉著陳秋霞要上車。
「阿姨,你和陸伯伯都傷到頭部,還傷的不輕,不可大意!
都到了軍區醫院,設備齊全,我建議你們還是做個檢查,特別是頭部,這樣放心些!」陳秋霞擔憂道。
「都是戰場上下來的老兵,不就撞了一下,沒那麼嬌氣!」陸振華不在意笑道。
「走吧,累壞了吧,早點兒回去歇息!孩子給我吧!」
說完去抱顧建軍手裡的孩子,手伸到一半頓住。
「老陸,你怎麼啦?」穆凝香見丈夫面色猛地一白,臉上閃過痛苦神色。
陸振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沒啥,剛才有點兒頭暈!」
「陸伯伯別動,穆阿姨快扶住陸伯伯!
我去叫護士,趕緊去放射科做頭部檢查!極有可能是顱內出血!」陳秋霞大驚。
急忙往門診跑,邊跑邊喊:「快,護士,有病人腦部出血!送病人到放射科做檢查!」
頭部遭猛烈撞擊,會出現顱內出血,開始只覺得有些頭暈、噁心感,人們往往會忽略,以為睡一覺就好。
等出現嘔吐時,特別是噴射狀嘔吐時,已經來不及搶救了。
陳秋霞閒暇時翻過媽媽的醫書,也時常關注一些醫學類的雜誌和書籍,有一些基礎認知。
趴在護士台打瞌睡的護士一聽,猛地坐起,「病人在哪裡?」
跑進急診室里推出移動病床。
「跟我來,就在門口!」陳秋霞帶著護士折返回來。
身後是剛躺下又被驚動的值班醫生,今晚可真忙。
前後不過兩三分鐘,此刻陸振華靠在顧建軍身上,面色蒼白,表情極為痛苦,地上有一攤噴射狀嘔吐物。
「老陸,你挺住!」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穆凝香聲音發顫。
要不是顧建軍當機立斷,將孩子放到車上,轉身正好接住陸振華,陸振華只怕已直挺挺倒下。
兩個司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知所措。
「還愣著做什麼?快,扶病人上床!」護士喝道。
幾人七手八腳將陸振華扶上移動推床,向放射科狂奔。
顧建軍、穆凝香陪著進去,協助檢查。
「醫生,這是後勤部的陸部長,三個小時前出過車禍,頭部撞在擋風玻璃上。
有頭暈、噁心症狀,剛才噴射狀嘔吐,情況緊急,麻煩你趕緊把腦外科的孫主任叫來!
必須立刻手術!否則來不及了!」站在外面的陳秋霞拉住值班醫生。
「好!我馬上!」原本想進去看一下的值班醫生一聽,不敢耽擱。
他也看到了,在轉移病人時,還在不停嘔吐。
更何況這是後勤部大名鼎鼎的陸部長,更不敢輕忽。
抓起電話給腦外科打去,正好是孫主任值班,聽到是陸部長出事,一個彈射,「我立刻過來!」
幾分鐘後孫主任衝到放射科,直接衝進操作師工作間,通過屏幕看病人頭部病灶。
等兩三個小時膠片沖洗出來,黃花菜都涼了!
孫主任看了掃描成像,很快鎖定出血點,快速記錄著病灶位置,「腦部出血大概有二十毫升!必須立刻手術!」
隨後孫主任帶著一眾人,推著移動床向手術室跑去,此時陸振華已陷入昏迷。
「老陸、老陸,你醒醒,不能睡、不能睡!」穆凝香握著丈夫的手,跟著推車跑,不停呼喚。
顧建軍推著推車,看到推車上沒有反應的陸部長,說不出為什麼,心莫名的痛,像是被什麼緊緊拽著,痛的他不能呼吸。
生命好脆弱,十幾分鐘前,還活生生的人,此刻竟像風中的一片枯葉,隨時能被帶走!
「好了,家屬在外面等候!」推車推到手術室門口,等候的醫護人員接手,將穆凝香幾人攔在門外。
「孫主任,求求你,一定要救回老陸!」穆凝香對著門裡大喊。
「穆主任放心,我一定!」孫主任聲音沉穩,儘管跑的有些累。
「阿姨,別緊張!孫主任經驗豐富,陸伯伯搶救及時,一定會沒事的!」陳秋霞扶著穆凝香坐長椅上。
「我知道、我知道!老陸一定會沒事的!」穆凝香緊盯著手術室的門,緊拽著陳秋霞,沒意識到自己的手在不停顫抖。
「建軍,孩子還在車裡,把她抱過來吧!咱們一起陪著阿姨!」陳秋霞不好抽開阿姨的手。
「好!」顧建軍轉身下樓。
「穆主任,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這麼嚴重!」司機小趙哭著道歉。
出了這麼大的事兒,自己無法脫責,退伍跑不掉,還得背處分!
誰會想到今晚值班,會遇到這檔事兒?真是倒霉到家了!
「不關你的事兒,小趙!」穆凝香擺擺手,心裡亂糟糟的,沒心情說別的。
「趙同志,你能說說車禍的經過嗎?如果有可能,我們要追究肇事者的責任!」陳秋霞迅速理清思路。
「我們的車拐出大院,剛提速,有人從行道樹後面竄出來,我猛踩剎車,才沒撞上。
陸部長坐副駕駛,整個人彈向擋風玻璃,又彈回來,額頭撞破,流了好多血…」司機小趙將經過講述。
「你說那人叫顧春花?從梧桐縣金溪公社來的?」顧建軍抱著孩子回來,眉頭緊蹙。
「對,她說要到一團找顧建軍!還上車死皮賴臉要穆主任帶她去見顧建軍!」司機小趙點頭,疑惑地看著他。
剛才這位女同志喊他建軍,莫非他就是顧建軍?
若他是,為啥陸部長、穆主任在那個顧春花面前隻字不透?還讓人將她儘快押送回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