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妞妞正在為下一個員工打飯。
她動作麻利，表情淡漠，和蘇禾對話時那個笑容滿面的樣子判若兩牛。
蘇禾心裡清楚，她剛才隨口說的那幾句恭維話，對妞妞來說可能不只是「好聽話」那麼簡單。
看妞妞的反應。
那種被戳中軟肋的欣喜、那種「你是第一個誇我的人」的激動。
說明她在血腥農場裡的日子大概並不好過。
也許在牛頭人的世界裡，妞妞不是被重視的那一個。
也許她的美貌從來沒有人認可過。
也許「被人需要」這種感覺，對她來說是稀缺品。
蘇禾用叉子戳了戳餐盤裡伙食，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她需要信息。
關於這個血腥農場的信息。
而妞妞，這個容易滿足、渴望被關注、對她已經產生了初步好感的牛頭人大姐，是最好的突破口。
蘇禾吃完，再次來到窗口。
「妞妞姐」
她的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妞妞聽到，語調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和一點點求助的味道。
「我剛來這裡工作，很多東西都不太懂。
今天的任務雖然完成了，但還是很緊張，總怕自己做不好。」
妞妞轉過頭來看蘇禾。
蘇禾繼續道：「多虧了妞妞姐姐給我打這麼多飯，我吃完感覺有力氣多了。
本來剛來這裡還有些擔心，但是有妞妞姐姐這麼照顧我，我真的覺得好溫暖。」
蘇禾頓了頓，眨了眨眼，用一種不太好意思但又很需要幫助的語氣問道：「妞妞姐姐，等你下班了，我能問你一些問題嗎？
就是……關於這個農場的，我怕我不小心做錯什麼，惹出麻煩來。」
妞妞的眼睛亮了。
哪有人需要我！！
「當然可以，蘇蘇。」
妞妞的聲音柔了很多，連帶著她那粗獷的嗓音都變得有些溫情起來，「你去找個地方等我下班我去找你。」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別怕。有妞妞姐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蘇禾乖巧地點點頭，端著空餐盤迴到座位上。
她坐下的時候，雲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我服了」的意味，
同樣是人，同樣站在同一個窗口前。
為什麼蘇禾能拿到堆成山的飯菜和牛頭人大姐的熱心幫助。
而他只得到一鼻子灰？
蘇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越過食堂的窗戶，看向外面那些錯落有致的養殖區。
此時窗外又傳來一陣慘叫
蘇禾放下水杯，面無表情地繼續吃飯。
如果忽略窗外那些時不時傳來慘叫的話，這頓飯其實還挺好吃的。
蘇禾用餐盤裡最後一塊烤餅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上。
妞妞下班後應該能提供不少有用的信息。
妞妞下班比蘇禾預想的還要快。
她脫下那件沾滿油漬白色圍裙，隨手疊了兩下塞進窗口下面的柜子里。
又從後廚拿出兩個拳頭大小的、翠綠色的果子。
在工裝服上蹭了蹭，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蘇禾和雲海走來。
「給，嘗嘗，很好吃的。」
妞妞把果子分別塞進蘇禾和雲海手裡，自己又從口袋裡摸出第三個，二話不說，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一聲，清脆得像是咬碎了一塊薄冰，翠綠色的汁液從果肉斷裂處滲出來。
蘇禾低頭看著手裡的果子。
它長得確實像蘋果，圓潤飽滿，大小也差不多，但顏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翠綠，表皮光滑得像上了釉的瓷器。
湊近聞了聞，沒有蘋果那種酸甜的果香，而是一種清冽的、像是雨後青草混合著薄荷的氣息，聞起來就覺得喉嚨發涼，精神一振。
妞妞已經啃完大半個了，吃得汁水四濺，毫不在意形象。
她見蘇禾還在端詳，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別看了，吃啊，又沒毒。」
蘇禾看了妞妞一眼，看沒有任何不適的跡象。
於是也咬了一口。
沒有蘋果味。
甚至不像任何一種她吃過的水果。
果肉出奇的脆，果肉像冰晶一樣崩裂開來，汁水在口腔里炸開，清甜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舌根，一種淡淡的、帶著涼意的清甜。
「好吃。」蘇禾由衷地說了一句，然後咬下第二口。
妞妞笑得眼睛又眯成了一條縫，鼻環在燈光下晃啊晃的。
「那當然！這風靈果可是好東西，我們血腥農場最重要的靈植。
種出來可費勁了。
而且效果很不錯，多吃一些說不定能獲得風之加護呢！」
蘇禾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風之加護？」她問。
妞妞已經掏出了第四個風靈果。
蘇禾不知道她口袋裡到底裝了多少個。
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對啊，風靈果最大的價值就是這兒。吃下去能讓身體變輕，速度變快，你要是運氣好，吃多了還可能覺醒『風之加護』的被動能力，那可是我們農場很多員工求都求不來的好東西。」
蘇禾的注意力立刻轉移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上。
她剛才吃下風靈果的時候，只感覺到味道不錯，並沒有太在意。
現在聽妞妞這麼一說，她仔細感受了一下。
確實有一點不同。
身體似乎變得輕盈了一些，不是體重減輕的那種輕盈，而是像身上的負重被卸掉了一部分，抬腿、伸手、轉身都比之前省力了。
速度上的提升還不能具體感受到，但是確實有所改變。
蘇禾三兩口把剩下的風靈果吃完，旁邊的雲海也吃完了，正盯著自己空空的手掌發呆，大概也在感受身體的變化。
「說吧，你們有什麼想問的？」
妞妞把第五個。
也許是第六個。
她風靈果的果核吐在手心裡，隨手丟進身後的垃圾桶，然後雙手叉腰，一副「前輩要開始指點江山」的架勢。
「血腥農場的事，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訴你。
難得有新員工嘴這麼甜，姐照顧你們一下。」
蘇禾看著妞妞那張豪邁的、毫無防備的牛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絲不忍。
這個牛頭人大姐，大概在血腥農場裡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她的「前輩」身份，她的「照顧」，她的風靈果這些東西或許在其他人眼裡一文不值，但她掏出來的時候是那麼的真誠，那麼的毫無保留。
蘇禾不忍心騙她。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只是在和妞妞交朋友。
她是在收集信息，是在為自己接下來幾天的生存鋪路。
這是兩件並行的事情，不衝突。
她可以真心地對待妞妞，同時從妞妞那裡獲取她需要的東西。
就像她真心地覺得妞妞人不壞，也真心地需要妞妞腦子裡的那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