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也沒有太慌張。
「我們還有一小時就能回歸，能糟糕到哪裡去。」
蘇禾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管這個血月潮汐有多可怕，只要撐過這一小時就行。」
話音剛落，天空開始變色。
雲海：姐，你可不要再說了！我害怕。
兩人頭頂那片原本灰白的天幕，像是被人潑了一盆鮮血，從東邊的天際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紅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吞噬了雲層、吞噬了光線、吞噬了視野里的一切。
不到十秒鐘，整個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紅。
月亮從血色的天幕中浮現出來。
那已經不是正常的月亮了，而是一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紅色圓盤，低低地壓在頭頂，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月光落在皮膚上，不是清冷的銀白，而是溫熱的、黏膩的、像血一樣的紅色光暈。
蘇禾的皮膚被這紅光照到的瞬間，心底毫無徵兆地湧起一股煩躁。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撓，痒痒的，刺刺的，慫恿她去做點什麼。
去破壞，去撕碎，去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的美好全都砸爛。
蘇禾明白髮現不對勁，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不對勁。
這光不對勁。
「老大，老大！我怎麼感覺身體熱熱的？」
豪豬一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亢奮，「好興奮啊，好想找個人撞一撞！」
豪豬二號的聲音緊隨其後，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一倍。
「我也是，感覺渾身都是勁兒！老三，你的眼睛怎麼突然紅起來了？」
蘇禾猛地轉頭，看向圍欄里的鋼牙豪豬群。
月光下，那些平日裡溫順乖巧的豪豬們，脊背上的鋼針正一根根豎起，眼白部分爬滿了細密的血絲，瞳孔深處有一點猩紅色的光在慢慢擴大。
豪豬三號的雙眼已經徹底變成了血紅色，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淌口水，前蹄煩躁地刨著地面，泥地上被刨出了一道深深的溝。
蘇禾心頭一凜。
血月潮汐難道是讓所有生物狂化的機制？
「雲海小……」
她轉過頭想提醒雲海戒備，話剛出口三個字，就發現不對勁了。
雲海站在她兩步之外的地方，面朝著血月的方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輪血紅色的圓月，瞳孔里倒映著猩紅的光。
而他的眼球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血絲，從眼角開始，一點一點地向瞳孔蔓延。
聽到蘇禾的叫他，他轉過頭，但是他看蘇禾的眼神卻也變了。
那眼神里不再有敬佩。
而是多了一種原始的、不加掩飾的……攻擊性。
像一頭被鐵鏈拴了太久終於聞到血腥味的野獸。
雲海目光落在蘇禾身上時，嘴唇微微翕動，露出一線牙齒。
蘇禾眯起眼睛。
血月潮汐影響的不僅僅是動物還有人。
顯然她剛剛的煩躁也是這個原因。
但是沒有後退。
雖然雲海此刻看她的眼神讓她後脊背微微發涼，但她心裡清楚得很。
雲海身上有她的奴隸印記。
不管他狂化成什麼樣，不管他的意識被血月侵蝕得多徹底，印記在那，他就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給我站住。」
蘇禾的聲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呵斥，只是很平靜地說了四個字。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四個字，像一根無形的鎖鏈猛地收緊，雲海整個人驟然僵住。
他的腳底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紋絲不動。
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掙扎。
印記的力量和血月的侵蝕在他體內激烈交鋒，僵持了不到半秒，印記占了上風。
雲海不動了。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樁，連眼珠都不再轉動。
蘇禾沒工夫管他了。
她轉身面向那群已經開始騷亂的鋼牙豪豬，從次元戒指里迅速掏出製作的飼料。
月光下，那些飼料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和濃郁的穀物香氣。
「都給我過來！」
幾十頭頭豪豬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蘇禾解開口袋，把飼料均勻地撒在地上。
那些即將發狂的豪豬們看到食物的瞬間，猩紅的眼珠里居然恢復了一絲清明。
它們蜂擁而上，埋頭猛吃，鋼針般的鬃毛在進食的過程中慢慢軟化下來，眼裡的血色雖然還在，但那種狂躁的攻擊欲望明顯被壓制住了。
只能說飼料投餵技能也很離譜。
美食造成的好感度，直接讓血月狂化有沒有用。
吃飽了的豪豬比餓著肚子的豪豬好說話一萬倍。
蘇禾這邊剛把鋼牙豪豬安撫住，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其他養殖區的聲音就像潮水一樣湧進了她的耳朵。
左邊的角羊養殖區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伴隨著角羊特有的「咩咩」聲。
但那聲音已經完全變味了，尖銳、刺耳、充滿了瘋狂的殺意。
右邊的鐵羽雞養殖區更慘，雞鳴聲、翅膀撲棱聲、金屬柵欄被撞彎的嘎吱聲混成一片，間或夾雜著人類的哀嚎。
「救命！救命啊！這些雞羊瘋了！」
「快跑！別管東西了快跑！」
「啊——！」
「殺啊！都毀滅掉」
慘叫聲此起彼伏，然後一聲接一聲地戛然而止。
蘇禾的耳膜被這些聲音震得嗡嗡響，她攥緊了拳頭，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不只是外界的聲音在影響她。
血色的月光落在她的皮膚上，那種撓心的煩躁感越來越強了。
像是在她腦子裡點了一把火，小火苗噌噌地往上躥。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掌心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幾道指甲掐出來的血痕，而她完全沒有印象自己掐過。
一股瘋狂的念頭從心底升騰起來，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意志。
「殺。」
蘇禾聽到自己在低聲說，聲音沙啞，不像是自己的，「全都殺了……不聽話的傢伙全都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禾猛地意識到不對，再次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這一次咬得極重，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開來，疼痛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不對勁。
她也在正在被侵蝕。
蘇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的回歸倒計時。
00:47:32
還有四十七分鐘。
她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身後幾十頭吃飽喝足、暫時安穩的鋼牙豪豬。
身前是整片被血色月光籠罩的、正在一點一點陷入瘋狂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