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咬破舌尖的疼痛只撐了不到半分鐘。
血色的月光像活物一樣。
無孔不入地滲進她的皮膚。
那種瘋狂的衝動又開始在血管里翻湧,像有一萬隻螞蟻在啃噬蘇禾的理智。
她的視線開始發紅。
雲海的背影在她眼中漸漸變得像一棵可以隨意推倒的枯樹,那些豪豬也不再是夥伴,而是一群……礙事的東西。
不對勁。
這樣下去她根本撐不過四十七分鐘,自己也會變得瘋狂失去理智。
蘇禾猛地收回視線。
右手一翻,從次元戒指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琉璃瓶。
瓶身剔透,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種奇異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微光。
瓶中的液體緩緩流動,色澤是一種深邃的鈷藍色,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天空。
【神奇魔藥琉璃瓶】
拿到這個品級為S級別的道具後她當時還興奮了好一陣。
每天會自動生成一瓶隨機魔藥。
聽起來多美好啊,簡直就是行走的泉水姐姐。
但現實狠狠地打了她的臉。
因為隨機,你不能控制會獲得什麼樣的藥劑。
進入血腥農場副本前的某天獲得了一瓶不錯的藥劑。
治癒藥劑。
這貨真價實的救命神藥。
她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戒指最裡層,打算留到生死關頭再用。
然後,從第二天開始,畫風就徹底歪了。
第二天:【彩虹之子藥劑】。
效果:喝下後頭髮會變成七彩漸變色,持續七十二小時。
蘇禾盯著那瓶閃耀著霓虹光芒的液體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然後默默把它塞回了戒指。
她暫時還不想頂著一條彩虹頭髮去求生。
第三天:【微笑藥劑】。
效果:喝完後獲得「完美笑容」buff,嘴角會以最完美的弧度上揚,任何情況下都不會消失。
包括睡覺、吃飯、以及被野獸追趕的時候。
蘇禾試了一滴,對著水面照了照。
確實好看,畢竟工作原因,讓她只會假笑。
但那種不管遇到什麼都咧著嘴笑的感覺,怎麼看怎麼像個變態。
第四天:【絕對零度薄荷糖漿】。
效果:喝下後口中會持續產生極強清涼感,呼出的氣體可使一杯常溫白開水在三秒內結冰。
蘇禾沒敢喝,這個藥劑絕對是一個異能級別的存在。
第五天:【鼾聲如雷藥劑】。
效果:喝下後睡眠時的鼾聲將擴大一百倍。
蘇禾完全想不出這個藥劑的任何實用場景。
第六天:【虛假飽腹藥劑】。
效果:喝下後會產生強烈的飽腹感,持續八小時,但身體實際沒有攝入任何營養。
蘇禾的評價是:減肥神藥,但在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副本里,誰他媽在乎減肥?
總之,這個道具在她手中的表現,基本上可以概括為:每天開一次盲盒,開出的大部分都是垃圾。
但今天不一樣,本以為這個藥劑之後才會用上,沒有想到這就用上了。
蘇禾的目光落在瓶身標籤上,瞳孔猛地一縮。
【精神加強藥劑】
【效果:飲用後精神力大幅提升,有效抵抗精神污染類侵蝕,持續時間六小時。】
【備註:喝慢點,效果來得太快容易嗆著。】
沒有猶豫。
蘇禾拔開瓶塞,一仰頭,鈷藍色的液體灌入喉嚨。
味道出乎意料地清爽,像山澗里流過的冰水,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甘甜。
液體入喉的瞬間,一股涼意從她的喉嚨擴散到胸腔,再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到頭顱深處。
像是有人在她腦子裡倒了一盆冰水。
那些在血管里翻湧的燥熱、那些在意識邊緣盤旋的瘋狂念頭、那些想破壞一切的衝動。
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一把掐住。
她的思維重歸清明,眼前的世界也不再是那種令人發狂的血紅色,而是恢復了正常的色彩。
只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薄紗般的紅光。
蘇禾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握了握拳頭,確認自己的理智已經完全歸位。
「好東西。」
她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把空瓶收回戒指。
冷靜下來的大腦立刻開始高速運轉。
血月潮汐。
這分明是這個副本的最終高潮機制。
所有被血色月光照射到的生物,不管是動物還是人,都會被侵蝕理智,陷入瘋狂,最終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而她所在的養殖區,此刻就像暴風雨中心的一葉扁舟,四面八方都是正在沉沒的船隻和落水的乘客。
她能聽到遠處的慘叫聲正在逐漸減少。
這不意味著倖存者變多了。
恰恰相反,意味著能叫的人已經不多了。
蘇禾迅速盤算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牌。
幾十頭鋼牙豪豬,打了奴隸印記的領頭可以作為核心指揮,其餘的飼料管夠的情況下也會聽她的話。
雲海,有奴隸印記在,只要她下令,他就是一把指哪打哪的人形兵器。
她自己,喝完精神加強藥劑後狀態良好,戰鬥力在線。
但這不夠。
血月潮汐會持續多久?
廣播沒說。
回歸倒計時還有四十七分鐘。
這四十七分鐘裡,會有多少狂化的生物衝擊這個養殖區?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光靠豪豬的蠻力和雲海的輔助,面對潮水般湧來的狂化獸群,早晚會被撕碎。
她需要更多的籌碼。
蘇禾的目光在次元戒指上游移了一瞬,手指一勾,又摸出一瓶藥劑。
這次的瓶身標籤上寫著:【噼里啪啦藥劑】。
效果很簡單。
接觸目標的皮膚或體表後,會在目標身上產生強烈的麻痹效果,持續時間視目標體型而定。
對小體型生物,麻痹效果可長達數小時。
對大體型生物,至少也能讓對方僵直數秒。
在戰鬥中,數秒的僵直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蘇禾拔開瓶塞,瓶中的液體是一種明亮的金黃色,透過琉璃瓶壁看過去,像是液態的閃電。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一點,皮膚的接觸處立刻傳來一陣細密的酥麻感,像有無數根微小的針在輕輕刺著,但完全在可承受範圍內。
很好,不會誤傷自己。
蘇禾站起身,走到圍欄邊,看向那群正在埋頭猛吃飼料的鋼牙豪豬。
血月的侵蝕顯然還在影響著它們。
它們的眼珠依然是血紅色的,呼吸粗重,偶爾會有幾隻豪豬毫無來由地用蹄子狠狠刨地,或者毫無徵兆地猛甩頭部。
但飼料投餵技能,效果日來建立的信任,讓它們暫時還沒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