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邊走邊看手機導航：「應該就是前面那個……對，那個灰色的大樓。」
蘇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是一棟六層高的建築，方方正正的，像一個灰色的水泥盒子。
沒有招牌，沒有標識，甚至連門牌號都沒有。
樓前有一個不大的廣場。
廣場上停著幾輛黑色和深綠色的公務車。
車身上沒有任何塗裝，玻璃貼了深色膜，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
但最讓蘇禾在意的，不是這棟樓本身，而是樓前站著的人。
不是三五個，而是烏壓壓的一大片。
蘇禾和小劉走近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概有上百人。
他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面無表情地望著大樓的方向。
蘇禾的目光在這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不像她想像中來參加招聘考核的普通人。
站在廣場左側的那一群，站姿筆挺，兩臂自然下垂，手指微微併攏。
這種站姿蘇禾見過。
是在電視上，在閱兵儀式上，在軍事紀錄片裡。
那是軍人，而且是經過嚴格訓練的軍人。
但他們沒有穿軍裝。
蘇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只是軍人。
她繼續掃視人群，又看到了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還有更多她看不出職業的。
有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公文包，像是剛從某個高層寫字樓里走出來的企業高管。
有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女孩，穿著衛衣和牛仔褲，看起來跟蘇禾差不多大，正戴著耳機聽音樂。
有頭髮花白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雙手插兜，表情淡漠得像是來公園散步的。
各種職業，各種年齡，各種背景的人，都聚集在這個灰色大樓前的廣場上。
「嗯……」小劉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帶著明顯的困惑，「我怎麼覺得不太對勁啊？這個工作考核，怎麼有這麼多軍人？」
「誰知道，可能在不同職業選擇吧？」
蘇禾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下了個判斷：這個考核，比她想的不簡單。
「劉暢！」
一個聲音從大樓的方向傳來。
小劉聽見有人喊自己，猛地轉過頭。
臉上的困惑瞬間被笑容取代：「哥！這裡！」
蘇禾順著小劉的視線看過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朝他們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淺藍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開著。
他的五官和小劉有幾分相似，但線條更加硬朗，眉骨高，鼻樑直，嘴角帶著一種長期從事需要做出決策的工作才會有的、篤定的弧度。
劉航。
小劉的哥哥。
蘇禾在觀察他的時候，劉航的目光也掃過了她。
「哥，這是蘇禾，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以前的同事。」
小劉笑嘻嘻地介紹。
劉航點了點頭，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看蘇禾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
「你們來得挺早。」
劉航從夾克內袋裡掏出兩個號碼牌，遞給小劉，「這是你們的考核牌，拿好了。
待會兒叫到號，你們就走進前面的通道就行。進了通道，考核就算開始了。」
蘇禾接過號碼牌，低頭看了一眼。
塑料牌子不大，白色的底，黑色的數字。
小劉的牌子上印著「1001」，她的上面是「1002」。兩個號正好連著。
「哥，你還沒說到底考什麼呢！」
小劉把號碼牌別在胸前，不死心地追問，「就不能透露一點點嗎？一點點就行。」
劉航白了他一眼。
「不是不想告訴你，因為保密，其實我也不知道」
劉航的語氣不像是在敷衍。
「考核內容是上面直接定的，我這邊還忙著呢，你們先等著吧，叫號就進去。別亂跑，別惹事。」
說完，他沖蘇禾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大樓，消失在門口的陰影中。
小劉看著哥哥的背影，撇了撇嘴：「每次都這樣，問啥都不說。」
蘇禾沒接話。
她的注意力已經被廣場上那些正在陸續進入大樓的人吸引過去了。
叫號開始了。
廣播裡傳出一個沒有感情的女聲：「8001至8020號，請進入一號通道。」
人群里走出二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表情各異。
有人面色平靜，有人眉頭緊鎖，有人還在跟同伴低聲交談。
他們魚貫走入大樓正門—。
切地說，是走入正門裡面那條被黑色幕布遮住的通道。
幕布在他們身後落下，吞沒了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蘇禾的目光沒有離開那二十個人的背影。
在最後一個人走進幕布的瞬間，她悄悄啟用了鑑定眼。
鑑定眼的效果還在，那些人的基礎信息浮現在她的視野邊緣。
都是普通人，所以沒有等級，沒有技能。
蘇禾收回技能，心裡有些失望，但也說不上多意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叫號，進入通道，消失在那道黑色幕布後面。
蘇禾注意到一個規律。
每批二十個人，進去之後大概十分鐘左右，就會有人從大樓側面的一個小門走出來。
那些走出來的人，狀態都不太好。
第一批出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年輕女人。
男人臉色發白，腳步虛浮，走了沒幾步就蹲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女人的情況更差，她扶著牆走了兩步，突然彎下腰，乾嘔了兩聲，然後「哇」地一下吐了一地。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來一瓶水和一包紙巾，女人接過去，手抖得連瓶蓋都擰不開。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每一批出來的人都是類似的反應。
有人出來之後直接癱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有人面無血色，嘴唇發青，眼神空洞得像丟了魂。
還有人出來之後不停地回頭看向大樓的方向，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離開了那個地方。
小劉的臉色隨著每一批出來的人變得越來越白。
「蘇禾……」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你看那些人……這是遇到了什麼，怎麼樣子如此悽慘。
我們不會一會也這麼慘吧？」
蘇禾搖頭「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