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影和姜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后座。
車門還沒關嚴,蘇禾已經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越野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輪胎在碎石地面上瘋狂打轉,旋即猛地彈射出去。
將那片火光沖天的基地甩在了身後。
蘇禾從後視鏡里掃了一眼。
基地的方向,那個三米多高的黑色身影還在肆無忌憚地摧毀一切。
但在暴君身後,還有更多體型較小、但同樣速度驚人的蒼白身影從火光的縫隙中湧出來,如同蟻群一般蔓延開來。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姜柔縮在后座上,雙手緊緊攥著安全帶。
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她聲音帶著哭腔,「那麼大的……怪物……子彈都打不穿……」
高影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的嘴唇乾裂,眼神里滿是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震碎後的茫然。
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開口:「感染者?但是……人怎麼能變成那麼恐怖的存在?」
蘇禾沒有回答。
她緊握方向盤,目光銳利地盯著前方的道路,駕駛座兩側的車窗不斷掠過被火光映亮的廢墟和燃燒的車輛。
暴君的咆哮聲遠遠傳來,低沉的、震耳欲聾的聲響穿過夜風撲到車廂里,讓人頭皮發麻。
高影忽然想起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車後窗,聲音急切了起來:「其他的人呢?基地里還有那麼多士兵和傷員沒撤離!他們怎麼辦?!」
蘇禾從後視鏡里淡淡瞥了他一眼。
語氣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我們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高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頹然地靠回座椅上,雙手捂住臉,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越野車在夜色中疾馳。
遠處的火光在倒車鏡里越來越小。
但蘇禾知道。
這座城市遲早會被那場風暴吞沒。
她看了一眼后座上驚魂未定的兩個人,腦海里已經開始盤算。
高影,姜柔……
蘇禾的目光在姜柔身上停了一瞬。
這個女孩的感染程度之前只有1%。
不對。
經過這麼些時間。
這傢伙感染程度漲到10%。
正好,她可以用姜柔來檢驗【萬能藥】的實際效果。
如果能在姜柔身上成功阻斷病毒,那她的主線任務二就有了第一批成功的樣本。
夜風呼嘯,前方是徹底陷入黑暗的城市輪廓。
蘇禾踩下油門,越野車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劃出一道疾馳的光線,將身後的地獄遠遠甩開。
夜晚還在繼續。
但這座城市早已不再是幾個小時前的模樣。
蘇禾駕車穿行在街道上,兩側的景象不斷從車窗外掠過。
燃燒的車輛橫亘在路中央。
商鋪的玻璃門被砸碎,地面上散落著各種雜物和暗色的痕跡。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和尖叫聲,像是一首失控的交響樂,在濃稠的夜色中反覆迴蕩。
「感染比想像中要快得多。」
蘇禾低聲說了一句,目光緊盯著前方。
空中也出現直升機的身影。
只不過不知道去往何方。
她已經看到好幾撥蒼白的身影在街角遊蕩。
但那些東西的數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整座城市就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表面還沒完全翻湧,但底下的氣泡已經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
蘇禾讓「機械光腦」掃描了周圍的區域,最終選定了一個安全的落腳點。
城市郊外一座已經停工的廢舊工廠。
那裡遠離主幹道,周圍空曠,建築結構相對完整,是一個暫時能夠喘口氣的地方。
越野車穿過幾條偏僻的小路,最終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了下來。
蘇禾熄了火,車燈熄滅後,四周陷入了一片濃重的黑暗。
她率先跳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嘶吼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爆炸聲作為背景音。
「下車,跟我來。」蘇禾壓低聲音說道。
高影率先推開車門,然後繞到另一側把姜柔扶了下來。
姜柔此刻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恍惚狀態,腳步虛浮,眼神散亂,好像還沒有從這短短一天之內發生的一切中回過神來。
也是。
幾個小時前,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外地女大學生。
趁著周末出門逛街,買了一杯奶茶在街上溜達。
然後感染者出現、人群四散奔逃、她被抓傷、被隔離、被轉移到軍事基地、又被暴君追著逃出來。
這一連串的打擊疊在一起,換成任何普通人都沒辦法迅速消化。
之前隔離,手機沒收,姜柔借了蘇禾的手機顫抖著撥出了號碼。
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
一聲接一聲,沒有人接聽。
她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媽媽……你快接電話啊……」
電話最終還是自動掛斷了。
姜柔握著手機的手垂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蹲在地上縮成了一團,肩膀在黑暗中無聲地顫抖。
高影站在旁邊,看著她這副樣子,想要說點什麼,但張開嘴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自己的世界觀也在經歷劇烈的崩塌。
身為警察,他見過很多暴力事件,但今天那種三米多高、子彈打不穿的怪物,已經完全超出了他過去二十多年對「危險」的全部認知。
蘇禾沒有加入他們的情緒宣洩。
她從車後備箱裡翻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裹。
裡面裝著幾瓶看似是生理鹽水和葡萄糖的注射劑,以及一些醫用器械和藥品。
實際上,這些東西都是她用來掩人耳目的道具。
她還順手將那把從基地撿來的突擊步槍掛在了肩上,然後朝兩人招了招手。
「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先躲起來。」
高影怔了一下,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跟了上來。
他自己也有些不解。
明明對這個年輕女醫生並不熟悉。
但她說話的時候,那種從容不迫的語氣和篤定的態度,總讓人不自覺地想要服從。
或許是被隔離區里那一針打出了心理陰影。
又或許是在這個所有秩序都崩塌的夜晚裡,有個「醫生「在身邊總能讓人稍微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