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喬婉馨卻險些哭出來。
很奇怪，當電話真正接通的那一刻。
比恐懼先來的，是不舍和後悔。
是的，後悔。
她後悔了，她不應該讓俞安代替她去和墨白見面的。
如果她能在一開始就好好減肥，好好保養，雖然不至於像俞安和唐瑩那麼漂亮，但最起碼也是一個清秀的女孩。
退一萬步講，就算墨白沒有看上自己，兩人也可以做朋友。
總好過現在，自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騙子。
墨白會怎麼想她，是不是覺得，她接近他就是為了錢。
可是不是的，她喜歡他。
也是這一刻，喬婉馨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這麼喜歡墨白了。
喜歡到，她甚至可以不要那麼多的錢。
只要兩個人能像從前那樣就行了。
但現實的殘酷在於，事情發生了，就會一直往前走，誰也停不下來......
「我的朋友認出了俞安，她是你朋友是嗎？」
和俞安發給她的消息一樣，但喬婉馨依舊說不出話來。
而墨白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這件事你不要怪她，我朋友來得突然，她也被嚇了一跳。」
「她說，你會讓她來，是因為對自己不自信，怕會讓我產生不好的印象。」
「對此我很抱歉，讓你產生了這麼大的心理負擔，或許，我當初不該提出這樣的要求，但是，泠音——」
聽到這個但是，喬婉馨的心忽然一提。
直覺告訴她，墨白接下來說的，才是他真正想和自己說的話。
「我已經在網上沉溺得夠久了，該回到現實了，原本約你見面，就是想和你好好告個別。」
「什麼意思？」喬婉馨聽到自己用惶恐不安的聲音問。
電話那邊停頓了片刻，然後，就是墨白的回答。
「意思就是，泠音，我們結束了。」
結束了三個字，讓喬婉馨的眼睛一點點睜大，直到最後撐到極致。
「什、什麼叫結束了？」
磕磕絆絆問了一句，接下來，她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急切，像是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麼。
「為什麼要結束？憑什麼結束？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是不是因為這件事你討厭我了？」
「我錯了，墨白，我真的錯了，我會改的，你不是要見面嗎？我見，我們明天就見好不好，你不要結束，我不要和你結束！」
到最後，喬婉馨終於哭了出來，她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聲嘶力竭的哭過了。
而讓她哭的那個人，還是曾經帶給過她無數歡樂的人。
墨白靜靜聽喬婉馨說完，從大聲哭泣到最後小聲的啜泣，他才再次開口。
「泠音，我們並不是那樣的關係，你不用如此強求。」
墨白的聲音清清冷冷，一如喬婉馨初次聽到的時候。
喬婉馨一直在想，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墨白的。
她想了很久很久，時間線一直追溯，直到，她想起兩人第一次的交集。
那時，她還是個語音廳的新人，要不是俞安和唐瑩時不時給她刷點，她甚至連保底都過不了。
而墨白第一次來，就給她刷了十個嘉年華，那可是三萬，足足三萬。
墨白刷完，花了還不到十秒鐘的時間。
工會裡的前輩都說喬婉馨要起飛了，這可是個真大佬，讓她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她聽進去了，也一直維護的很好。
她還記得，兩人第一次線下聊天，當墨白的聲音傳過來。
喬婉馨就想，怎麼會有人的聲音這麼清貴，就像是小說里描寫的世家公子的聲音。
而他的財富，也的確證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那時的她是好奇的，好奇這會是怎樣的一個人？會不會也像小說描寫得那樣好看。
但她知道，問金主要照片是不合規矩的，她怕把人弄跑，便提也不敢提。
那之後很久，這個疑問一直被擱置甚至被遺忘，直至最後連最初的好奇也消磨殆盡。
「你說話的語調很舒服。」
墨白對喬婉馨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喬婉馨直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僵硬中又帶了點尷尬。
因為，這副說話的腔調，是她和俞安學的。
她本人其實是個急性子，說話風風火火，但她發現，這樣是很不適合語音直播的。
那些來語音廳的大佬，都喜歡溫溫柔柔的調子。
喬婉馨也嘗試和工會裡的一些人學，但，要麼學不會，要麼就是太過相似而沒有特色。
直到，她發現俞安說話的語調。
很舒服，那種透著江南人獨有的輕和軟，又帶了點俞安本人的溫和。
兩人當初在宿舍第一次見面，喬婉馨就喜歡上了她。
除此之外，連她自己都沒意識的是，這份喜歡里，還摻雜著一絲嫉妒。
很少很少的一點，幾乎察覺不出來。
而此刻，這份被埋藏至深的嫉妒，終於被切切實實擺到了明面上。
「我們不是那種關係，那你和俞安就是嗎？」喬婉馨死攥著手機問，眼底通紅一片。
她其實也清楚，墨白雖然對她好，但和她見過的男女朋友都不一樣。
所以，她也時時會想，墨白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不過很快，她就會自己把自己安慰好。
肯定是喜歡的吧，不然怎麼會給她那麼多錢呢？
她以為，兩人會在某天心照不宣的在一起，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會被對方清清楚楚的解釋明白。
「這和她沒有關係。」墨白解釋了一句。
可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這句話就像落在油鍋里的一滴水。
喬婉馨原本不穩定的情緒，徹底斷裂。
「沒關係！怎麼會沒關係！你就是因為見了她才會來和我說這些！」
「沒關係！你以前怎麼不說！你給我花那麼多錢，難道就沒有想過我會想多嗎？怎麼那個時候，你就不提沒關係了呢！」
「哦~我知道了，那是因為你現在有了心上人，你怕俞安會不開心，所以急著和我撇清關係是嗎？」
「墨白，你他*就是個渣男！」
「俞安也不是個好東西，仗著漂亮，就會勾引別人的男朋友，她就是狐狸精，就是個j人！我——」
「夠了！」
說到最後，喬婉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只是一個勁發泄著心底的種種惡念。
直到墨白的一聲厲喝將她喚醒。
她從未用這種語氣對墨白說過話，像個潑婦一樣。
而墨白，也從來沒有用這樣嚴厲的語氣呵斥過她。
喬婉馨一時間愣在原地，下一秒，眼淚不受控制的開始往下掉。
「墨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難受了，墨白，我真的好難受啊，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會走到這一步？」
「我不要，我們不要分開好不好，我可以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我真的只要你......」
這一次，墨白依舊靜靜地聽喬婉馨說話、哭泣，好像只要不涉及俞安，他就會無限包容她，就和從前一樣。
但正因為加了個『只要』，兩人之間的一切都不同了。
等喬婉馨再一次平靜下來，墨白開口道。
「你說得沒錯，我的確是個渣男，你想怎麼罵我都可以。」
「但是，泠音，俞安是你朋友，況且，她為什麼會過去，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她告訴你了？！」喬婉馨心驚，以為俞安把什麼都告訴墨白了。
「如果沒有你的幫助，她不會知道我那麼多的信息，更不會知道見面的地點，根本不需要她說什麼。」
是啊，喬婉馨頹坐下來，沒有自己告訴俞安這些，她就算去了，也是漏洞百出。
是個人都能知道，喬婉馨主導了這一切，更何況，墨白還很聰明。
「事已至此，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願意給你一份補償。」
喬婉馨心裡一喜，剛想說，我要你當我男朋友，下一秒，就聽到墨白的聲音。
「500萬。」墨白淡淡的聲音傳來。
「我不要——」
「800萬。」
「我不是——」
「1000萬。」
「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喬婉馨幾乎是用吼的說出這句話。
而墨白的回答則是，「0。」
「泠音，你只能在這四個數字中選一個，我數三聲，不回答，就默認是最後一個。」
「墨白！我——」
「1。」
「我真的不是......」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