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個人工作室之後，沈聽的自由度大大提高，不需要擔心工作問題。
在老宅休養了七八天，手上的傷口恢復得還不錯。
周六醫生過來上藥換紗布的時候跟沈聽說：「傷口癒合得很好，以後就不用包紗布了，但這幾天還是不要碰水，不要用力。」
傅雲澈在一旁聽著醫生的囑咐，眉心擰起：「確定不會留疤吧？」
醫生道：「只要結痂期不去摳就不會留疤，長新肉的這兩天可能會有點癢，自己要控制一下。」
她給沈聽抹了藥膏，又留了兩管藥，交代傅雲澈早晚記得幫沈聽混合塗抹。
沈聽乖乖聽著，低眸去看自己的兩隻手。
手心一道小拇指長的傷口已經結痂了，顏色很深，看起來像一條蜈蚣，怪讓人害怕的。
好在手指上的傷口都已經完全癒合了，薄薄的一層舊疤自動脫落後，剛長出來的新肉還粉嫩嫩的，比周圍的皮膚顏色要淺些。
一周前被螺旋紋鋼管劃破時，那種尖銳的疼痛和汩汩冒血的慌亂感似乎已經很遙遠了。
她有些恍惚，感覺不太真實，就這麼輕鬆地阻止了傅雲澈會破產這件事嗎？
傅雲澈送走醫生回來就看見沈聽看著自己的手在發呆。
他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腕吹了幾下，讓濕潤的藥膏迅速凝固：「不要摳，過幾天就好了。」
沈聽乖乖地點了下頭，抬起頭，用她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盯著傅雲澈：「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吃海鮮了？」
傅雲澈頓了下，撩起眼皮，漆黑的瞳孔里有隱約的無奈：「剛才醫生在的時候你怎麼不問？」
沈聽撇了下唇：「我要問了，她覺得我嘴饞怎麼辦？」
傅雲澈眼底浮起淺淺的笑意，語氣戲謔：「還用覺得？」
沈聽瞪他一眼：「到底能不能吃啊？」
傅雲澈到底是有些不放心，打了個電話過去問。
醫生說可以吃，但儘量少量清淡，如果非要吃重口的，解解饞就行。
沈聽聞言，眼睛都亮了。
她這一周天天都吃得很清淡，饞死她了。
電話剛掛，沈聽就道：「那今晚我們吃小龍蝦好不好？」
說完，沈聽又放軟了語氣，眉眼彎彎的：「再來一點點啤酒怎麼樣？」
傅雲澈睨著她，語氣轉冷：「你覺得呢？」
沈聽鼓了鼓臉頰，豎起一根手指：「就一口。」
「一口也別想。」傅雲澈把她的手指摁回去。
算算日子，沈聽已經很久沒有出去喝過酒了。
她從前最喜歡在外面花天酒地，一個月有兩三回都是醉醺醺地回來，不讓她喝她還要生氣。
喝醉了滿身酒味就往他身上撲，一通亂摸，只管撩火不管滅，還倒頭睡得亂七八糟。
傅雲澈想想就頭疼，臉色更嚴肅了點：「傷口完全好之前，你一口酒也別想碰。」
沈聽咬了下後槽牙，水汪汪的眼神委屈得不得了。
傅雲澈直接別過臉：「少來這套。」
沈聽冷哼一聲，想罵他封建老古板，卻又憋了回去。
晚餐沈聽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麻辣小龍蝦，但總數量加起來不超過二十隻，塞牙縫都不夠的。
沈聽心有怨念，覺得此男十分歹毒。
她喝著自己面前的清燉豬蹄湯，看他慢悠悠地把剩下的小龍蝦剝完，很委屈地說她心裡在流傷心的眼淚。
傅雲澈淡淡地瞥她一眼，又移回視線讓人把餐桌上的小龍蝦收走。
然後，兩個人就這么喝起了寡淡的豬蹄湯。
……
翌日天氣晴朗，窗外的天空一碧如洗。
睡醒起來，沈聽渾身舒暢。
好幾天沒碰自己親愛的手機，沈聽想念得不行。
她十分懷念手指滑過屏幕的觸感。
正刷著視頻，喻湛突然給她發了個連結：「聽姐，沒想到你還會跳舞！」
沈聽狐疑，晃著小腿點開了那條連結。
那是她藝考面試時跳的一段舞。
略微有些模糊的視頻里，容貌尚還青澀的女孩兒穿著一件簡單的T恤，踮起腳尖隨著音樂翩翩起舞。
沈聽從前相當自負，她沒看過自己跳舞的視頻，也沒有復盤過自己跳得好與不好。
在校慶摔倒之前，她認為她是天選之人，不需要多大的努力就能夠當主角。
那天她作為主舞，鎂光燈聚在她身上，視野里是無數名觀眾。
傅雲澈和他的幾個朋友坐在領導的後一排，臉色看不大清楚，但她分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她自信滿滿地起跳，然後摔倒，惹得滿場譁然。
在尷尬又沉悶的氣氛里，她爬起來，用笑容掩面。
身後跟她競爭這次主舞的人說她浪費機會，給整個舞蹈系丟臉。
她自知有愧，勉強跳完了整首曲子，錯了好幾個動作。
議論她的人很多，尤其是同班的人。
她清楚地知道，她因為自負犯了錯、丟了人，沒臉面對老師和同班給她機會展示自己的同學。
還好，輿論沒有在整個學校發酵，給了她喘息的時間。
儘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說她跳舞難看，是靠關係加塞成為主舞的。
沈聽看完了自己面試跳舞的視頻，只有短短四十多秒。
她的手指懸停在評論區的上方，遲遲不敢點進去。
下一秒，喻湛給沈聽發了張截圖：「聽姐，好多人說你跳舞好看，跟仙女似的，都上熱榜了，你去看看！」
沈聽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開喻湛發來的評論區截圖。
高贊的評論說她跳起舞來是漂亮靈動的仙女，美得不像真人。
沈聽緩緩勾唇，猶猶豫豫地點開評論區。
鋪天蓋地的讚美聲讓她有點飄飄然不知所措。
萬千評論里找不出一條負面評價。
她跳舞真的有這麼好看嗎？真的那麼有靈氣嗎？
沈聽抿了下唇，找到那首面試時的音樂。
她點開播放，聽完一整首曲子起身去了露台。
陽光落進露台，遠處的湖面波光粼粼，樓下的院子裡周曼青種的花開得正盛。
手機里的音樂自動循環播放，沈聽面朝陽光，試著抬了下手。
她輕輕地轉了一圈，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在她的骨骼血液里遊走。
微風划過耳側，飄起的髮絲拂過她的臉頰。
她從來沒有這樣享受過陽光，也從來沒有這樣享受過跳舞。
說不喜歡，其實是在騙自己。
跳到身體微微發汗，沈聽終於停了下來。
她轉頭，正對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傅雲澈。
男人曲著一條腿靠在臥室門邊，白色襯衣勾勒出他挺闊的肩線。
他環抱著手臂，漆黑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移地盯著她，似乎已經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