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澈見過沈聽跳舞,並且是很多次。
但是距離上一次看她跳舞,已經過去兩年了,他以為她不會再重新踏上這條路的。
陽光從她身後湧入,使得她周身都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平日裡白皙的臉頰因為剛跳完舞而泛著健康的紅暈。
幾縷碎發貼在鬢邊,她就那樣站在一片光暈里,微微喘息著,清澈漂亮的雙眸瞪得圓圓的。
風從陽台吹進來,音樂還在放。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被拉長了,變得緩緩而黏稠。
沈聽迎上他深不見底的瞳孔,尚未平復的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幾拍。
她從前很少認真觀察傅雲澈的眼神,因為她總覺得這人很討厭,逼著她學習、限制她的消費還阻攔她跟那些所謂的真心朋友交往。
明明跟她同歲,只長她幾個月,卻像個古板的封建大家長,耳提面命地跟她反覆強調晚上不能超過十二點回家,不能在外面喝得太醉。
語氣還冷冰冰的,聽著就討厭。
幸好他是周曼青的兒子,幸好他有很多錢,她不至於非常非常討厭他,可她會經常在周曼青面前告狀。
周曼青極度偏愛她,每次聽她誇大其詞地訴苦,就會去找傅雲澈說理。
過後傅雲澈的態度還是跟從前一樣。
她有次因為喝酒跟他吵架,他斷了她的卡,她相當不爽,口無遮攔地說:「怪不得媽媽不喜歡你,我也一點都不喜歡你。」
沈聽不太記得他當時的反應了,但那次後他們冷戰了挺長一段時間。
她總覺得傅雲澈對她的態度不好,總覺得他討厭她,實際上很多事情是她先做得很過分。
看著那雙眼睛,沈聽有些恍惚,其實她沒有在這雙眼睛裡看到過恨意。
過了好一會兒,沈聽挪了下腳步。
傅雲澈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陽光穿過她的肩膀,在男人深邃的眉眼間投下一小片溫柔的陰影。
沈聽看見他靠近,垂下眼眸,忽然有點不敢面對他。
傅雲澈溫聲問:「跳完了?」
沈聽應了聲,嗓音微啞。
傅雲澈側身去拿她的手機,而後伸手遞進她的手心裡:「累不累?」
沈聽搖頭。
傅雲澈低眸,握著她的手腕看了眼她掌心的疤痕,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下:「華爾茲會嗎?」
沈聽茫然地抬起頭,眸子被陽光映成琥珀色,她喃喃道:「你要邀請我跳舞嗎?」
傅雲澈歪頭,挑了下眉,聲音比平時要低些:「我有這個榮幸嗎?」
他伸手,掌心朝上攤在沈聽面前。
女人睫毛微顫,她盯著他寬大的手掌,切了首圓舞曲,放下手機才把手落進他溫熱的掌心裡。
認識那麼多年,他們倆還沒有一起跳過舞。
準確的說,沈聽甚至沒看見他跟任何一個人跳過舞,哪怕是宴會上的交際舞,也沒有他的身影。
音樂緩緩流淌,淺金色的日光灑落,周遭都是暖意。
傅雲澈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握著她不大不小的手:「怎麼突然想起來跳舞了?」
沈聽跟上他的步伐:「想跳就跳了唄。」
傅雲澈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猜測道:「是看到什麼了嗎?」
沈聽頓了下,仰起頭:「你也看到了?」
傅雲澈略略點頭:「喻湛也給我發了一份。」
沈聽撇了下唇:「你怎麼還跟他加了聯繫方式。」
傅雲澈撈著她的腰轉了個圈:「沒辦法,誰讓我現在是他的半個老闆?」
沈聽凝神,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不對勁,音量拔高:「你不會也是我的老闆吧?」
「不行?」
「當然不行!」沈聽皺眉道,「我不想要老闆,我就想自己做主!」
傅雲澈早猜到了她的反應,無奈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也是老闆?」
沈聽撇了下唇:「不能只有我自己是老闆嗎?」
傅雲澈眉梢一抬:「讓我辦事還不讓我當個領導,沈聽,你未免也太霸道了吧?」
沈聽聞言,輕輕一腳踩在他的鞋面上:「我不管,我的工作室我做主。」
瞧見她張揚的表情,傅雲澈懶得再說了。
一舞畢,他鬆開她的腰,很紳士地在她的手背上親了下:「走吧,該下樓吃飯了。」
沈聽愣住,感覺手背被他柔軟的唇瓣燙了下,連耳朵都熱了起來。
她倉促地收回手,關掉音樂跟他離開陽台。
沈聽想起來些什麼,邊走邊問:「傅雲澈,你覺得我跳舞好看嗎?」
男人轉頭:「那麼多人誇你漂亮,缺我一個重要嗎?」
「重要啊。」沈聽理所當然地道,「你要是不重要的話,我之前追你幹嘛?」
傅雲澈腳步一頓,整個人都停了下來:「沈聽,你那不是追我,你那是參加打卡活動。」
兩個人正好走到臥室外的長廊上,樓下還能隱約聽到周曼青和傭人交流的聲音。
傅雲澈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不大好:「你以為打卡三十天就自動送老公嗎?」
沈聽當即反駁:「才不是,我很認真的好吧?」
男人扯唇,嗤笑了一聲:「你所謂的認真就是堅持給我發了半個月的早安晚安,然後中間再給我發點作業要求和讓我給你付帳單的消息?」
如果不是沈聽打卡半個月見他沒反應,跑到他面前說在追他,他都不知道沈聽在追他。
沈聽別過眼神,尷尬地咬唇:「一碼歸一碼。」
追她的男生都是這樣追的啊,早安晚安,說點好聽的情話,發點紅包買點奢侈品……
傅雲澈這種人一看就不喜歡聽情話,而且他不需要紅包奢侈品,所以就省去了幾個步驟。
她每天貼心問候也很用心的好吧……
傅雲澈氣笑了:「那你怎麼不建兩個帳號給我發消息?」
「對哦,」沈聽恍然大悟,「我當時沒想到嘛。」
傅雲澈:「……」
沈聽看著他難看的臉色,辯解了一句:「每個人的追求方式不一樣嘛,我還給你轉帳來著。」
她跟傅雲澈攤牌後還給他發了五萬二的轉帳,是他自己沒收。
傅雲澈冷冷一笑,直接戳破她虛偽的真心:「前一天給我轉五萬二,後一天就跟我說你缺十五萬。」
她這哪是追求人啊,完全就是想套個提款機,不存錢還能往外吐錢的那種。
關鍵是,沈聽給他發的錢他根本就沒收。
沈聽努力回憶著自己都做了什麼,忽然又硬氣起來:「那我還討好你朋友呢!」
傅雲澈滿頭黑線,連話也不想說了。
他發現沈聽有時候是真的很會誇大其詞,站在她的角度,放大一切委屈,只說對自己有利的,前後因果一概不論。
那一個月里,前半個月他什麼都不清楚,後半個月才知道沈聽在追求他。
她追求人的方式相當兒戲,連句喜歡都沒有就算了,還一言不合就跟他那個圈子裡的男生們鬧得不可開交。
跋扈程度人人後怕。
毫不誇張地說,那兩年沈聽在京大基本上是橫著走。
「你那是討好嗎?」傅雲澈道,「你砸了多少人的場子你不清楚?」
沈聽臉上終於出現點不好意思的神色,她眼神飄忽,結結巴巴道:「忘、忘了,我那時候還小嘛。」
傅雲澈盯了她幾秒,薄唇一張:「算了,下樓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