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今懶洋洋地笑了笑：「對了，上次的工人跳樓事件我一直在幫你跟。這人來自一個叫四平泊的小村子，老婆死得早，也沒親戚。十來歲就從村里出來了，當年他條件不行，落戶落在別的村，我費了點力氣才查到這事兒。但那個村的人挨家挨戶查遍了也沒有一個跟這事兒相關的人。」
「不過我倒是發現了個有意思的事情，」賀今道，「你老婆被傅家收養之前就是來自這個村。後來你媽又以慈善基金會的方式一直在幫助這個村子脫貧。」
「沒人知道沈聽被傅家收養，都當她也死在那場車禍里了。但知道她的那幾個老人都說她從小就非常潑辣，同村的小朋友都不敢惹她。」
「除了這件事兒呢，還有一件，」賀今不疾不徐地說，「沈聽已故的父母那次帶她去京北不是去玩的，而是打算把她賣了。我只是聽說，消息不一定準確，你要是還想知道點別的，我讓人再去打聽。」
傅雲澈臉色一沉。
當年周曼青帶沈聽回來時說雖然車禍責任不在傅家司機，但還是造成了慘痛的局面。
她還說沈聽一夕之間沒了疼愛她的父母，她愧疚得不行，於是竭盡全力地彌補沈聽。
幾乎是沈聽說什麼就信什麼。
傅雲澈不確定賀今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實的，他道：「當年那起車禍處理得很快，你讓人再仔細查一查，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細節。」
「澈，」賀今突然問，「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麼辦？」
賀今愣住：「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沈聽為了進你們家，撒謊了。」
傅雲澈不明白他糾結這件事的意義，沉聲道：「她都要被賣了，撒點謊找個好人家收養怎麼了？」
賀今沉默片刻，竟然覺得傅雲澈說得很對。
他撓了撓頭：「也是。我查到了就把詳細的資料傳給你，看看是誰在背後做這種噁心人的買賣。」
電話掛斷，傅雲澈坐在真皮座椅上，他仰頭靠著椅背，雙手交叉在身前。
如果賀今說的那些是真的，沈聽之前又都遭遇了什麼呢？
他只知道周曼青說沈聽已故的父母非常疼愛她，所以他們要對沈聽好，彌補她在車禍里受到的傷害。
細細想來，沈聽當時那麼瘦小，怎麼看也不像是被人寵愛著長大的。
即使再怎麼窮，一對真愛孩子的夫妻也不會把孩子養得面黃肌瘦。
是因為從前過得很糟糕，才會在來到傅家後努力在物質上彌補自己嗎？
傅雲澈揉了揉額角，扯唇哂笑了聲。
沈聽的曖昧情人都鬧到他跟前了，他還在想沈聽從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
另一邊，沈聽從傅氏集團出來後直奔時光攝影工作室。
她現在需要接觸其他人來讓自己放輕鬆點。
由於京北資深的攝影師都簽約在這家工作室名下，所以沈聽的個人工作室也設在這裡。
獨立劃分出來的部門只為她一個人服務，但攝影師們不是。
沈聽到的時候，白姐正在指導喻湛拍人像。
白姐見沈聽到了，笑著說：「台步的老師一個小時後才過來，你怎麼就來了？」
為了參加月初的邀請秀，工作室特意給沈聽請了個台步老師。
沈聽托著下巴跟白姐閒聊：「沒什麼事就提前過來了。」
白姐打趣她：「不是說要跟人學英語嗎？」
沈聽擺擺手：「別提了。」
「怎麼了？」白姐把相機交給喻湛，領著沈聽走到茶水間，「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是發生了什麼嗎？」
沈聽靠著吧檯嘆了口氣：「我不小心做錯了一件事，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什麼怎麼辦的？」白姐用看小孩兒一樣的目光看著她，「錯了就道歉唄。」
「可是道歉的後果可能會很嚴重。」沈聽秀眉輕蹙。
萬一傅雲澈不相信她說的話，覺得自己被戴了綠帽子，跟她離婚，讓她淨身出戶，封殺她怎麼辦？
白姐倒了杯咖啡：「你也說了是可能，連結果都不確定的事，你擔心它幹嘛？」
沈聽見她那麼灑脫，忍不住問：「白姐，你平時做錯事了就一點也不擔心嗎？」
「有什麼可擔心的？」白姐大大方方地道，「錯了就改，改了就別再錯不就行了嗎？這世界上有幾個人是一輩子不犯錯的？」
「也是哦，」沈聽附和著點了下頭，又道，「可要是原則性問題怎麼辦？」
她跟江御曖昧了一個星期，雖然什麼親密關係和行為也沒有，但她實實在在地踩在了紅線邊緣。
沈聽以前是個從來不會反思自己的人，別人對她不好，她會不內耗地把錯誤歸結到別人身上。
大概是因為小時候過的日子太糟心，才會養成她蠻橫的性子。
親生父母長什麼樣，她已經完全記不得了，可她自己紅著臉、扯著嗓子跟他們吵的樣子，卻一直忘不掉。
只有兇悍的反抗才會得到短暫的安寧。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養成了凡事先責怪別人，先心疼自己的習慣。
白姐聽沈聽這麼問，擰著眉頭直白道：「你出軌了？」
沈聽嚇得一口氣喘不上來，拍著胸口說：「我才沒有，我怎麼可能出軌？」
「不是出軌的話，原則性問題是什麼？」白姐好奇地問。
「算了，」沈聽擺擺手，「不說了，我還是去練台步吧。」
沈聽把自己從忐忑不安里強行抽離，跟著台步老師學了一個多小時。
她有舞蹈基礎，台風穩健，眼神也很到位，學起來除了身高不夠以外，其他方面都遊刃有餘。
老師挑不出錯，還覺得她有很好的舞蹈功底。
再一次被人夸有跳舞的底子，沈聽很不好意思地道謝。
練完台步已經快到下班點了，一想到回家要面對傅雲澈，沈聽就有點隱隱的不安。
她在道歉與隱瞞之間反覆徘徊，最後決定給傅雲澈買點菜做頓飯，中途再試探試探他的態度。
規避了傅雲澈破產的風險，距離他達成千億身價也就只有一年了。
她可不能功虧一簣，自己掙的說到底沒有從人兜里撈得快。
沈聽買完菜，給傅雲澈拍了張照片，還發個賣萌的表情包，讓他早點回家吃飯。
對面的男人沒回，沈聽預料他在忙，沒有打電話過去打擾他。
收到消息的傅雲澈其實已經忙完了。
他看著手機屏幕里沈聽發來的消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從前他覺得他很了解沈聽，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傅雲澈起身，走到樓下，彎腰坐進車內才回沈聽的消息。
他說他八點之前會準時到家。
在那之前，傅雲澈讓司機把車停在了心理諮詢室的那條長街上。
Alex見到神色寡淡如水的男人，忍不住笑了笑：「傅先生，歡迎。」
傅雲澈關門坐下，開門見山地說：「我太太……」
他頓住沒往下再說。
Alex拿出診療記錄本，溫聲問：「您太太怎麼了？」
傅雲澈喉結滾動，他又想起那張合照來，女人笑得那樣明媚，完全不像是受人逼迫，更不像是勉強自己。
再聯想到沈聽異常的反應，傅雲澈頭一次覺得無能為力。
他看著Alex，神色迷茫又有些痛苦糾結。
傅雲澈張了張唇，又站起身來。
算了，沒什麼好說的，他沒有讓沈聽愛上他的能力。
他們倆婚後那樣的狀態，她的心思打岔再正常不過。
Alex見狀，連問了兩遍你太太怎麼了。
傅雲澈回神：「沒什麼，我回家做飯了。」
Alex兩眼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