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固住的那瞬間,沈聽手裡攤開的基礎講義嘩啦啦地自動合上了。
書頁收攏的聲音啪一下拎緊了她的神經。
她壓根不知道江御在傅氏集團工作。
對上江御那雙散漫的眼睛,沈聽縮回雙手放在腿上,她一隻手扣緊膝蓋,摁住皮肉下的骨頭強裝鎮定,讓自己看起來很輕鬆。
反正傅雲澈又不知道她跟江御認識,只要江御不發瘋,她就能安然無恙。
沈聽咽了咽發緊的嗓子,垂眼保持安靜,一副乖巧懂事不打擾傅雲澈辦公的模樣。
江御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漫不經心的笑。
他推開門走進來,目光在沈聽微微低下的臉和傅雲澈半圈著她的姿勢上輕輕一掠,唇角的弧度更加張揚。
「傅總,」江御略點了下頭,「總經理說崗位調動的相關材料需要您這邊親自蓋章。」
他笑著,卻是公事公辦的口吻。
傅雲澈的左手仍然搭在沈聽身後的椅背上,他稍稍直起身,微微側頭看向江御。
男人的姿勢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漠視,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極淡:「放下出去。」
江御把材料放在辦公桌上,視線又掃過沈聽。
他勾了下唇:「這位應該就是傅太太了吧?」
沈聽頓時就慌了,她立時抬頭,眼神里充滿了危險的警告。
江御當個沒看見,笑著說:「傅太太很漂亮。」
沈聽眼皮跳了跳,下意識偏頭看向傅雲澈。
男人利落流暢的側臉映入眼帘,他菲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壓的眼尾浸滿寒意。
偌大的辦公室如死水般沉寂,沈聽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凌亂起來。
心跳在胸腔里不斷加速,手心裡都嚇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她就怕江御口無遮攔,拉她下水,她現在還不想跟傅雲澈離婚。
江御見沈聽臉色都白了,頓了下又接著說:「傅太太長得跟我女朋友很像呢。」
沈聽心裡一顫,開口的聲音都高了幾個分貝:「少在這攀關係,給我放尊重點!幾個菜啊你女朋友能長我這樣?」
她說完,拍桌起身時傅雲澈不咸不淡地摁住她的肩膀。
沈聽回眸,傅雲澈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便抬起頭冷聲道:「出去。」
江御饒有興致地挑了下眉,而後一步步倒退著走到門邊:「傅總,我就不打擾了,下次見面再聊。」
傅雲澈輕眯起眼睛,直到門關上了他也沒有說話。
沈聽徹底鬆了一口氣,她抿了抿唇,故作生氣地說:「這誰啊?你們公司新招的,說話也太自信了,還我跟他女朋友長得像。」
「真是笨死了,還以為說這種話能討好你。」
沈聽小心翼翼瞄了眼傅雲澈,重新翻開書,拿起筆道:「這種人早點開了得了,不想努力只想攀關係。」
她低頭看著書上的英文,心還在砰砰跳。
傅雲澈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沈聽的耳際,他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憑他對沈聽的了解,她一定跟江御認識。
傅雲澈盯著她的側臉,相當平靜地道:「只一句話就看出這個人是什麼樣的,你對他這麼了解?」
沈聽後頸一僵,男人灼熱的氣息加上他低沉的聲線,像是一把快要落下來的鍘刀。
她覺得眼前的英語單詞在不停地旋轉。
沈聽飛速思考著,攥緊手中的筆,連頭也不敢抬:「我就是這段時間出去工作,長了點看人的經驗而已。」
「是嗎?」傅雲澈不著痕跡地勾了下唇。
沈聽不想再說這個話題,她強撐著道:「對啊,還是趕緊學習吧,你也挺忙的。」
傅雲澈站在她身側,撐在桌上的那隻手突然靠近沈聽。
他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更淡了點:「要學就學得認真點。」
男人掌心的溫度順著手背傳到四肢百骸,沈聽心裡莫名抖了下,她點頭,忐忑不安地道:「我會好好學的。」
傅雲澈盯著她頻繁顫動的睫毛,將她拿筆的手握得緊緊的:「學就要有個學的樣子。」
「筆拿好了,抖什麼?」男人斂下唇角的笑意,低啞的聲音摻了點自嘲的意味。
沈聽咬唇沒吭聲,心裡卻把江御罵了一萬遍。
這個人能不能去死啊,害得她每次看見他就膽戰心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了上位者的緣故,沈聽覺得傅雲澈的教學態度比起從前來嚴肅了很多,冷著一張臉,嚇得人不敢走神。
換做從前她早就攆他滾了,可因為做賊心虛,她硬著頭皮忍了下來。
學是學到了很多,就是學得有點壓抑。
好不容易一個小時到了,沈聽拿上書,頭也不回地從他的辦公室里跑了。
傅雲澈看著砰一聲關上的門,給賀今打了個電話:「你幫我處理個人。」
賀今樂了:「你傅大少爺不是正人君子嗎?怎麼還需要我幫你處理人?」
傅雲澈皺眉:「按我說的做就對了。」
「行,把資料發我一份,」賀今懶懶散散地道,「你怕髒手的事我可不怕。」
他收到傅雲澈傳來的資料,嘖了聲說:「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江御啊。早讓你處理他你不處理,非得等到現在。怎麼,傅啟明想推他進核心部門?」
傅雲澈冷冷地勾了下唇:「就這樣的蠢貨,他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