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進青雲山主峰,池子裡的十二條小魚正歡快地吐著泡泡。
雲糯糯吃完顧清風剝的靈果,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
「師父,糯糯去後山找大白玩。」
顧清風收起石桌上的白玉碟,順手整了整她領口上的小扣子。
「慢些跑,莫要滾進靈田裡。」
小傢伙嘴上答應得乾脆,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溜煙就沒了影子。
後山靈田邊,三株長了千年的紫玉靈芝正舒展葉片吸納晨露。
雲糯糯蹲在田埂上,瞧著靈芝根部的黑泥特別鬆軟,心裡頓時痒痒的。
「大白,二白,快來,這裡能挖大坑。」
三隻雪兔從竹叢里探出腦袋,蹦蹦跳跳聚在田邊,紅眼睛滴溜溜轉。
雲糯糯挽起七彩雲霞小仙裙的袖子,伸出胖乎乎的小肉手就往泥里按。
她體內天生神力稍稍一動,堅硬的靈田泥土立刻像豆腐一樣被刨開。
大白兔學著她的動作,用前爪刨了兩下,甩了小傢伙一臉泥點子。
雲糯糯不僅沒惱,反倒咯咯直樂,順手抓起兩團軟泥往自己臉上抹。
「大白,看糯糯變成黑臉大將軍啦。」
小傢伙越玩越起勁,兩隻小手在靈田裡橫衝直撞。
千年紫玉靈芝的根系被她拔出來一半,靈泥糊滿了裙擺與小鞋子。
半個時辰過去,好好的一塊極品息壤靈田被刨出三個巨大的泥坑。
雲糯糯整個人滾得渾身是泥,像個從泥塘里撈出來的小泥團。
顧清風尋著動靜踏空走來,剛落地就看見了滿地狼藉。
紫玉靈芝歪歪斜斜倒在坑邊,泥娃娃正騎在一截靈樹樁上傻樂。
雲糯糯瞧見師父的白衣,小身子一僵,兩隻沾滿泥巴的手連忙背到身後。
「師父……」
小傢伙的聲音軟糯糯的,小腦袋越垂越低。
顧清風看著那張原本粉雕玉琢、如今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大眼睛的泥臉,步子頓住。
他身上的白袍纖塵不染,小泥團卻眼巴巴望著他,小鼻尖上還掛著草葉。
「誰家的小泥猴跑我青雲山來了?」
顧清風走上前,並沒有如她預想的那樣板起臉,語氣平緩溫和。
雲糯糯怯生生抬起眼皮,兩隻腳尖在地上擰來擰去。
「是糯糯……糯糯幫靈芝松鬆土,泥巴自己跳到裙子上的。」
顧清風走到泥坑邊,屈膝蹲下身,平視著快要哭出來的小傢伙。
「鬆土松得連裙擺都喝飽了泥水?」
雲糯糯鼻子一酸,兩隻小手揪住衣角,眼眶發紅。
「糯糯把裙子弄髒了,師父別生氣,糯糯自己洗。」
小傢伙說著,吸了吸小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顧清風心裡一軟,伸手將她從泥坑邊抱了起來,絲毫不顧泥水蹭在自己的雪白道袍上。
「髒了便洗,裙子要緊,還是糯糯要緊?」
雲糯糯把小腦袋埋進他的脖頸處,蹭了他一脖子的泥星子。
「糯糯要緊。」
顧清風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蛋。
「知道便好。回殿換衣,一會兒為師教你如何正經鬆土。」
後山引來的溫陽靈泉在大殿側池蒸騰著白氣。
顧清風用軟毛方巾給雲糯糯擦乾淨臉上的泥漬,小傢伙又露出了白白嫩嫩的臉龐。
「師父,水水好舒服呀。」
雲糯糯坐在木盆里拍打水花,小胳膊撲騰著,把顧清風的衣袖徹底浸濕。
顧清風任由她鬧騰,指尖凝出一縷純陽真火,將靈泉水溫調得剛剛好。
「洗乾淨了,今日不許再往泥坑裡鑽。」
雲糯糯乖乖點頭,兩手捧著臉頰。
「糯糯保證,今日只做香噴噴的小姑娘。」
換上一件新縫製的嫩粉色小雲錦裙,顧清風把她抱在玉石凳上坐好。
小傢伙頭髮細軟,濕漉漉披在肩頭。
顧清風掌心浮現一團暖風,輕輕拂過她的髮絲,剎那間青絲如瀑,柔順乾爽。
他從白玉匣里拿出一把桃木梳,還有兩根淡青色的緞帶。
「師父,你會扎小揪揪嗎?」
雲糯糯扭過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
顧清風握著木梳的手指微頓。
他斬過九天神魔,劈過萬里蒼穹,卻從未擺弄過女童的髮絲。
「為師試試。」
顧清風將她的軟發分成兩簇,動作輕柔得如同托舉易碎的琉璃。
他生怕力道稍大弄疼了小傢伙,每梳一下都要看一眼她的神情。
雲糯糯乖巧地坐著,兩隻小腳在凳子沿上一晃一晃。
顧清風笨拙地挽起左邊的髮絲,用青色緞帶纏了三圈,系了個結。
左邊的小揪揪圓滾滾的,立在頭頂。
可到了右邊,力道沒拿捏准,扎得歪向了一側。
一個立在頭頂正中,一個搭在耳垂上方,看著頗為滑稽。
顧清風看著自己的傑作,指節輕輕收攏,眼底帶著幾分思索。
雲糯糯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蹦下石凳跑到穿衣鏡前照了照。
她看著鏡子裡高低不平的兩個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
「哇,師父扎的小揪揪好特別呀,像小兔子的耳朵。」
小傢伙回過身,猛地抱住顧清風的大腿,仰起小臉開心地笑。
「糯糯最喜歡師父扎的頭髮了。」
顧清風原本有些繃著的唇角微微舒展,俯身將她抱進懷中。
「等明日,為師定能扎得兩邊一般高。」
雲糯糯摟著他的脖子,脆生生答道。
「不用一般高,只要是師父扎的,糯糯天天都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