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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秘境開啟

2026-10-18 03:28:57 作者: 瘦瘦的甜甜圈

  清晨,後山空地上。

  初升的朝陽將山嵐染上一層淺金色,草尖上的露珠欲滴未滴。

  雲糯糯扎著歪歪扭扭的小馬步,兩隻小短腿繃得緊緊的,小嘴抿成一條直線,雙掌緩緩朝前推出。

  嗡的一聲輕響,一縷柔和澄澈的金光在她胖乎乎的小掌心裡凝聚成團。光芒微微晃動,卻穩穩噹噹,不再像半月前那樣風一吹就散。

  「呼……」小傢伙屏住呼吸,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掌心,連長長的睫毛都不敢眨一下。

  石桌上一炷細細的清神香,火星一閃一閃,終於燃到了盡頭,余灰輕輕墜落。

  金光這才隨之緩緩散去。

  「呼哈——!」

  雲糯糯像個漏了氣的小皮球,整個人往地上一坐,小手在有些發酸的小腿肚上胡亂捶了捶,仰起滿是薄汗的小臉,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師父!師父快看!糯糯這次真的堅持了一整炷香哦!一下都沒有晃!」

  顧清風坐在不遠處的大青石上,一身纖塵不染的素白道袍,手裡正翻著一卷古籍。

  聞言,顧清風合上書卷,眉眼溫和地看向地上那一團小人兒:「嗯,為師一直看著,一次也沒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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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糯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蹬蹬蹬跑過去,兩隻小手扒著大青石的邊緣,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彎成兩道小月牙。

  「那糯糯是不是特別厲害呀?比昨天厲害,比前天也厲害!」

  「是,一天比一天厲害。」顧清風抬手,用寬大的袖口輕輕擦去她額角沁出的細汗。

  雲糯糯順勢抓住師父的袖子,撒嬌似地晃了晃:「那……糯糯什麼時候才能像大鳥一樣在天上飛呀?咻的一下飛得老高老高的那種。」

  顧清風眼底浮起一絲笑意:「貪心的小丫頭,引氣入體的功課還沒做紮實呢。等你哪天築了基,體內靈力自成周天,不用借外力,自然就能御風而行了。」

  雲糯糯低頭掰著自己的胖手指頭,一二三四地數了半天,又苦惱地抬起頭:「那還要多久呀?是要數到一百天,還是一千天?」

  「急什麼,修仙若是一朝一夕的事,滿大街都是神仙了。」顧清風拍了拍她的腦袋,「先回去把粥喝了,再不回去,粥都要涼了。」

  「嗷!喝粥去咯!」

  一聽說有吃的,小傢伙立馬把飛天的事拋到了腦後,轉過身邁著小短腿就往大殿的方向蹦。

  師徒二人回了大殿。

  膳桌正中擺著一小砂鍋剛熬好的天山雪玉靈米粥,米粒瑩白如玉,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殿內滿是清甜的米香。旁邊還配著兩碟青翠爽口的山間靈筍與漬嫩薑。

  雲糯糯自己爬上墊著厚軟墊的高木凳,雙手捧起屬於她的小玉碗,拿著一把溫潤的玉勺,呼嚕呼嚕喝得小肚子微鼓。

  「慢些喝,又沒人同你搶。」顧清風坐在對面,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靈筍放進她碗裡。

  他正欲開口叮囑她今日溫習吐納口訣,忽然執筷的手指微微一頓。

  一股隱晦卻又宏大古老的氣機,在遙遠的蒼穹盡頭悄然盪開了一圈漣漪。

  顧清風抬眸,視線穿透了大殿層層重檐,望向西北方極遠處的蒼茫天際。

  他修長的手指在袖中隨意一掐。

  魔界與九州交界處的莽荒虛空里,一處沉睡了近萬年的上古秘境,禁制結界因歲月磨蝕出現了鬆動,約莫三日後,便會開啟一道通往內里的界門。

  萬象靈圃。

  上古藥王宗留下的洞天福地,封存了萬載歲月,無一人踏足。

  想來裡頭的天地靈粹早已蔓延成海,靈果熟落了一茬又一茬。

  顧清風收回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正埋頭苦吃的小徒弟身上。

  小丫頭吃得認真,肉嘟嘟的小腮幫子鼓得像只藏食的小松鼠,嘴角還掛著一粒亮晶晶的米粒。

  這孩子自打被他帶回青雲山,整日便是在這峰頂打轉,除了滿山的雪、池裡的魚、林里的兔,就只見過後山一隻萬年不動窩的老烏龜。

  山中歲月雖清靜,但天地浩大,總歸要帶她多去走走看看。


  「糯糯。」顧清風輕聲喚道。

  「唔?」雲糯糯抬起小腦袋,小嘴巴動了動,把嘴裡的粥咽下去,「怎麼啦師父?」

  「想不想下山去玩?」

  雲糯糯握著小勺子的手一僵,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宛如落進了滿天星斗:「下山?去青河鎮買糖葫蘆嗎?」

  顧清風失笑,抬手拂去她嘴角的那粒米:「比青河鎮遠得多。那處地方很大,漫山遍野都是你沒見過的漂亮花草,還有掛滿樹梢的果子。」

  「有很多很多漂亮花花?」雲糯糯眨巴著大眼睛,連勺子都放下了,「那……比後山的花花還多嗎?」

  「後山的花加起來,也不及那裡的萬分之一。」




  顧清風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頂:「現在可去不得,那處秘境的門還沒開呢,需得再等三日。」

  「為什麼呀?」雲糯糯仰著腦袋,小臉上滿是不解,「門鎖住了嗎?師父這麼厲害,不能直接把鎖敲掉嗎?」

  「那門是天地規則所化,並非凡鐵之鎖。」顧清風耐心同她解釋,「萬事萬物皆有其時節,花開有時,潮起有時,那門開了,才是去遊玩的最佳時候。」

  雲糯糯似懂非懂地咬了咬手指,隨後又認真地點點頭:「哦……那糯糯聽師父的,糯糯乖乖等三天。」

  她頓了頓,忽然像想起了天大的事,抓著師父的衣角急切地問:「師父師父,那裡的果子甜不甜呀?能隨便摘著吃嗎?」

  「萬年靈果汲天地精華,甜如甘飴。只要糯糯的小肚子裝得下,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雲糯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糯糯這三天要少吃一點飯,留著大肚子去吃好吃的果果!」

  顧清風被她逗得唇角微揚:「那可不行,這碗粥若是不喝完,下山的事便作罷。」

  「啊!糯糯喝!糯糯現在就喝光光!」小傢伙嚇得趕緊爬回椅子上,端起小碗,咕咚咕咚幾大口就將剩下的米粥全倒進了肚子裡。

  放下空碗,她抹了一把嘴,便是一刻也閒不住了,邁開小短腿,蹬蹬蹬就往殿外跑。

  「慢些跑,剛吃完飯仔細肚子疼。」顧清風在後頭溫聲提醒。

  「糯糯不疼!糯糯要去告訴小魚它們!」清脆稚嫩的童音遠遠飄來。

  雲糯糯一路小跑到了白玉池邊,熟練地趴在微涼的白玉石欄上。

  「小魚寶寶!小魚寶寶快出來呀!」

  水波蕩漾,十二條泛著五彩靈光的龍魚搖著輕紗似的尾巴浮了上來,在水面吐出一圈圈小水花。

  雲糯糯把下巴搭在小胖手上,一本正經地交代:「糯糯要出遠門啦,師父說要帶糯糯去一個有超級多花花果果的大秘境。你們在家要乖乖游水,不許搶食打架哦。等糯糯回來,給你們帶超級好吃的靈果磨成碎碎餵你們!」

  小魚們像是聽懂了一般,齊齊甩了甩尾巴,吐出一串連珠似的透明泡泡。

  雲糯糯咯咯直笑,從石欄上爬起來,轉頭又蹬蹬蹬往後山竹林跑。

  「大白!二白!小花!」

  三團毛茸茸的白雪球從翠竹編成的小窩裡一溜煙蹦了出來,圍著她的腳踝親昵地蹭來蹭去。

  雲糯糯蹲下身子,胖乎乎的小手挨個在三隻雪兔毛茸茸的耳朵上摸了一遍:「糯糯要出遠門幾天,竹林里的嫩筍大白你做主分,不許二白多吃,也不許小花挑食!等糯糯回來,要是發現你們瘦了,糯糯可是要生氣的!」

  三隻兔子齊刷刷歪著腦袋,紅寶石似的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大白還伸出溫軟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

  「真乖!」

  雲糯糯滿意地站起身,提起小道袍的下擺,又一溜小跑去了更深處的寒潭。

  「小山水!小山水快出來開會啦!」

  寒潭水面上咕嘟泛起幾個大水泡,一隻巴掌大小、通體如墨玉雕琢的小烏龜慢吞吞地爬上了岸邊的大黑石,探頭探腦地看向她。

  雲糯糯蹲在石頭旁,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它堅硬冰涼的龜殼:「小山水,糯糯跟師父要出門幾天。大白它們太笨了,看不住家。你是家裡最大的,你要幫糯糯看著後山,還有池子裡那些笨魚,別讓山外的野鷹抓走了。」


  小墨龜慢悠悠地眨了眨綠豆似的小眼睛,仿佛通靈一般,極緩慢地上下點了點小腦袋。

  「糯糯就知道你最靠譜啦!」雲糯糯喜滋滋地拍了拍小手,「等糯糯回來,一定給你帶一個比你殼還要大的大靈果!」

  將山裡的小夥伴挨個安頓交代了一通,小傢伙才覺得自己肩負的重任完成了,滿頭大汗卻心滿意足地跑回了大殿前廊。

  顧清風正立在廊下等她,骨節分明的手中托著一隻小巧玲瓏的青玉色小錦囊,上頭用銀線繡著一朵含苞欲放的青蓮。

  「都交代妥當了?」

  「嗯!糯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啦!」雲糯糯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大白管竹林,小山水管魚池,糯糯不在,它們誰都不敢造反!」

  顧清風眼中漾著笑意,將那枚縮微後的儲物錦囊系在她的小腰帶上:「糯糯很會持家。這裡頭為師替你備了換洗的衣袍,還有你平素愛吃的松子糖和點心,你的桃木小劍也放在裡頭了。」

  雲糯糯摸著那軟緞面的小錦囊,寶貝得不行:「師父真好!」

  那一夜,雲糯糯平生第一次失眠了。

  臥房裡點著寧神的沉香,小傢伙把小腦袋從柔軟的雲蠶被裡鑽出來,懷裡緊緊抱著一隻顧清風親手給她雕的沉香小胖熊,翻來覆去烙燒餅。

  「師父……」

  顧清風合衣坐在床榻旁的竹椅上,指尖翻過一頁道藏:「怎麼還不睡?」

  「秘境裡的花花,有後山的大嗎?」

  「有比屋頂還大的靈芝,也有比人還高的花樹。」

  「哇……」雲糯糯吸了一口氣,翻了個身面朝師父,「那靈果樹很高嗎?糯糯夠不到怎麼辦呀?」

  「有師父在,師父抱你摘,若是太高,為師便讓樹把枝頭低下來給你摘。」

  雲糯糯咯咯笑了兩聲,小手把小熊抱得更緊了:「那……秘境裡有沒有那種兇巴巴的大怪獸呀?像故事裡會咬人屁股的那種。」

  「有師父在,天地間沒有怪獸敢咬糯糯。」顧清風合上書,嗓音放得極其輕柔,「閉上眼睛,睡醒兩次,咱們就出發了。」

  「嗯……糯糯聽話,糯糯閉眼了。」

  小傢伙乖乖闔上眼皮,長長的睫毛輕顫著。

  沒過半刻鐘,那平穩均勻的小呼嚕聲便在靜謐的屋子裡輕輕響了起來。

  顧清風替她拉好滑落的被角,靜靜注視著小徒兒恬靜無憂的睡顏,唇角泛起一抹平日裡罕見的溫柔弧度。

  時光在小傢伙一日三遍的數數聲中一晃而過。

  天光破曉。

  雲糯糯早早就被顧清風喚醒。小丫頭半點沒賴床,利索地套上量身縫製的小道袍,腰間掛著青蓮錦囊,背上橫綁著那柄小桃木劍,腳踩一雙鹿皮小馬靴。

  她站在大殿的長身銅鏡前,左轉半圈,右晃兩下,煞有介事地把小手搭在桃木劍柄上,揚起下巴:「師父,你看糯糯這樣威風不威風?像不像下山除暴安良的小劍仙?」

  顧清風蹲下身,替她將衣襟撫得平整,眼角含笑:「威風極了,九天十地,再挑不出比咱們糯糯更神氣的小劍仙了。」

  雲糯糯心滿意足地咧開嘴,小手一把攥住師父微涼修長的手指:「那小劍仙要出發啦!師父快帶路!」

  行至崖坪邊緣,山風獵獵。

  顧清風隨意拂袖,一道溫潤如暖玉般的青色劍光憑空凝現,化作數丈寬闊的虹橋,托著二人緩緩拔地而起。

  腳下一空,雲糯糯整個人僵住了,兩隻小短腿緊緊併攏,雙手死死抱住顧清風的腿,小臉繃得緊緊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師父……它它它……它會不會晃呀?糯糯會不會掉下去摔成小肉餅呀?」

  「為師的飛劍,平穩勝過平地。」顧清風撫著她的後背,「你低頭看看。」

  雲糯糯戰戰兢兢地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

  腳下的青雲山已經縮成了一抹蒼翠的剪影,平日裡巍峨的大殿宛若白玉雕成的小玩物。

  而身側,茫茫雲海如奔騰的白浪,正從身邊徐徐滑過。

  一隻雪白的仙鶴被飛劍驚起,振翅滑翔,金色的眼瞳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粉雕玉琢的人類幼崽。

  清風拂面,卻沒有半分高空的刺骨寒意。


  顧清風周身三尺之內,早已布下了一層厚實溫潤的無形結界。

  所有的恐懼,瞬間被無窮無盡的驚奇沖刷得乾乾淨淨。

  「哇——!」

  雲糯糯鬆開抱大腿的手,小腳丫在平穩的劍光上小心翼翼地踩了踩,發現真的如履平地,立刻快活地張開雙臂蹦躂起來。

  「師父你看!糯糯飛在雲彩上面啦!糯糯比仙鶴還高!」

  「慢些蹦,小心崴了腳。」顧清風看著她雀躍的小身子,眼底滿是寵溺。

  劍光掠過蒼穹。

  雲糯糯趴在光幕邊緣,一張小嘴就沒停過,像只歡快的小黃鸝。

  「師父師父,為什麼那邊的雲是胖乎乎的,這邊的雲長得像小魚尾巴呀?」

  「風向不同,聚散便不同。風往東吹,雲便朝東走。」

  「那糯糯能摸一摸它們嗎?看起來好像棉花糖呀。」

  顧清風抬手微引,指尖微動,一團水汽凝結的白絨軟雲便被攝入結界內,落在了雲糯糯伸出的小手心上。

  雲糯糯欣喜地兩手一合:「抓到啦!」

  可當她小心翼翼張開手掌時,掌心裡除了一片清涼的水汽,什麼也沒有。

  「咦?怎麼不見啦?」她瞪大眼睛,四處尋找。

  顧清風溫聲道:「雲本就是天地間的水氣所聚,看得見,握不住。這世間許多外物也是如此,莫要執著於抓在手裡,入過眼,開過心,便算擁有了。」

  雲糯糯似懂非懂地摸了摸涼涼的掌心,又仰頭看了看天邊散開的雲,咯咯笑道:「雖然抓不到,但是涼絲絲的,好舒服呀!」

  飛過一片連綿的山脈後,下方的大地上出現了一座氣勢磅礴的人間大城。

  城牆高聳,黑瓦白牆如棋盤般規整排列,街巷縱橫如織,密密麻麻的行人如蟻群攢動,隱隱約約還能聽見挑夫的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與孩童的歡笑聲。

  「師父快看!下面好多小房子!那是小螞蟻的家嗎?」雲糯糯趴在邊緣,看得眼珠子都捨不得轉。

  「那是凡人居處,名叫臨淵城。」

  「裡面有賣糖葫蘆的嗎?」小傢伙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問題。

  「有糖葫蘆,有捏麵人的,還有皮影戲和雜耍。」

  雲糯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滿眼嚮往:「青河鎮就只有一個捏麵人的老爺爺……這裡好多好多人呀,他們天天都在玩嗎?」

  「他們是在討生活,過日子。」

  顧清風揉了揉她的發頂,「凡人百年光陰,苦樂參半,雖無修仙者移山填海之能,卻也有這紅塵煙火的溫情。等從秘境出來,回程時為師帶你下去走走,嘗嘗人間的吃食。」

  「好耶!師父最好啦!」

  下方長街上,幾個正拿著竹馬嬉戲的孩童無意間抬頭,正好看見長空之上划過一道璀璨清亮的青色流光,隱約可見一大一小兩道出塵的身影凌虛御風。

  「娘!快看天上有神仙!小神仙在看我呢!」孩童雀躍地指著天空大叫。

  雲糯糯耳朵尖,趴在結界邊緣,煞有介事地把小胖手揮得像招財貓:「小哥哥!糯糯不是小神仙,糯糯是小劍仙!」

  清脆的童音被罡風吹散,落入凡塵,引得下方的行人紛紛駐足仰首,驚嘆不已。

  飛了大半日,天地間的景致漸漸發生了變化。

  腳下蒼翠的群山逐漸演變成泛著暗褐色的荒原,前方的虛空盡頭,原本澄澈如洗的碧空被一層濃稠翻滾的黑紅之氣所遮蔽,隱隱透著一股陰冷森然的壓迫感。

  雲糯糯下意識地往顧清風腿邊靠了靠,伸手指著那片黑沉沉的天幕:「師父……那邊的天怎麼像是被墨水潑髒了一樣呀?看著黑乎乎的,糯糯有點冷。」

  顧清風袖袍輕拂,一層更加凝實的純陽靈氣化開,將外界的陰寒徹底隔絕在外。

  「莫怕,那是魔界氣息。再往前,便是兩界交匯之所。」

  「魔界……」小傢伙抓緊了師父的衣角,「大白說,山外有會吃小孩的大魔頭,他們是不是就住在黑黑的那邊呀?」

  顧清風失笑:「大白不過是一隻未開化的兔子,它懂什麼吃小孩。魔修修的是隨心所欲、掠奪造化之道,行事偏激狠辣了些,算不得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有為師在,就算是魔界至尊來了,也動不了你一根頭髮。」


  師父清冷而從容的聲音如同一顆定心丸,讓雲糯糯瞬間挺直了小腰板。

  「嗯!糯糯不怕!糯糯有師父,師父一巴掌就能把他們拍飛!」

  正說著,前方平原交界處的虛空驟然扭曲起來。

  一道高逾百丈、通體流轉著九彩霞光的巨大光門赫然佇立在荒原正中,光門周圍空間裂縫如黑色閃電般明滅不定,內里卻透出一股沁人心脾、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遠古草木芬芳。

  而在光門下方的荒原上,黑壓壓聚著數十道散發著滔天魔氣的身影。

  那群魔修正爭執不休,魔光亂顫。

  最前方的三人氣度森嚴,周身魔焰滔天,赫然是名震一方的三位元嬰期老魔:一個通體籠罩在血腥大袍下的乾癟老怪,一個拄著白森森骷髏杖的佝僂婆婆,以及一名赤發紫瞳的魔君。

  「萬象靈圃方才現世一次,憑什麼你血河宗要占四成名額?」赤瞳魔君冷聲喝道。

  「憑本尊的化血神刀!」血袍老怪怪笑一聲,魔氣森森。

  正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天邊一道清亮高遠的劍鳴驟然響起。

  眾魔修心頭一震,齊齊噤聲轉頭望去。

  只見天邊一道青光飄然落下,劍芒散去,露出一襲出塵絕世的勝雪白衣,以及……白衣身側牽著的一個穿著淺青小道袍、梳著兩個沖天揪、背著小木劍的三歲小女娃。

  原本殺機四伏的荒原,頓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魔修都愣住了。

  一個年輕正道修士,帶著個咬手指頭的奶娃娃,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闖進了魔界邊境的奪寶重地?

  血袍老怪陰鷙的眸子微微眯起,枯瘦的身軀化作一道血影,瞬間攔在了二人前行的去路上。

  「站住。」

  顧清風神色淡然,步履未停,牽著糯糯徑直往前走。

  血袍老怪面色一沉,強橫的神識如鋼針般朝顧清風掃去。

  然而神識掃過,對方周身空空蕩蕩,沒有浩瀚如海的靈壓,也沒有洞天大能的法則波動,渾身上下竟如同凡夫俗子一般毫無修為痕跡。

  血袍老怪心下頓時冷笑一聲。

  在這絕靈荒原上,若真有隱世大能降臨,天地異象早已紛呈,豈會帶著個凡胎幼童招搖過市?

  多半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正道世家公子,帶著門中小輩遊山玩水誤闖了此地。

  「哪來的黃口小兒,敢闖我魔界禁地?」血袍老怪陰惻惻地開口,「交出身上所有儲物法寶,本尊心情好,留你二人全屍。」

  雲糯糯仰起小臉,扯了扯顧清風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告狀:「師父,這個老爺爺長得好醜呀,說話還兇巴巴的,一點禮貌都沒有。」

  清脆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傳開,格外響亮。

  後方的黑骨婆婆聞言怪笑起來,白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森白磷火騰空而起:「小娃娃嘴倒是利索。老身正巧煉製『九幽白骨幡』,差了最後一道童子生魂做幡靈,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骨頭倒是副絕品材料!」

  赤瞳魔君也抱臂上前,眼中血芒吞吐:「血袍,休要廢話了,速速料理了他們,秘境入口馬上就要徹底穩固了。」

  「去死吧!」

  血袍老怪桀桀怪笑,枯瘦的手爪猛然一抓,虛空中化出一柄數十丈長的赤紅魔刀,夾雜著悽厲的冤魂嚎叫與濃重的腥風,當頭朝著師徒二人劈落而下!

  刀風凌厲,捲起漫天沙石。

  雲糯糯被那刺鼻的腥味熏得皺了皺鼻子,小身子往顧清風長袍後縮了縮,探出半個小腦袋看著。

  顧清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寬大的廣袖輕輕朝前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爆,沒有震動蒼穹的轟鳴。

  天地間的一切聲音仿佛在這一瞬間被生生抽離。

  那柄聲勢浩大的百丈血色魔刀,在撞上無形勁氣的一瞬間,連半點聲息都未能發出,便如同陽春白雪般瞬間消融化解。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沛然巨力橫掃而過。

  血袍老怪臉上的殘忍冷笑甚至還沒來得及僵住,整個人便如同一顆被九天玄鐵重重擊中的彈丸,「嗖」的一聲破空而起!

  其速度之快,直接在虛空中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眨眼間,那不可一世的元嬰期血河宗老祖,便化作了天際盡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黑點,隨即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失在了茫茫虛空之外,不知被抽飛了幾千幾萬里。

  荒原之上,落針可聞。

  呼嘯的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草屑。

  黑骨婆婆高舉的白骨杖僵硬地懸在半空中,磷火噗的一聲熄滅了,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渾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可抑制的細密脆響。

  赤瞳魔君眼中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雙眼瞳孔縮得宛若針尖大小,額角一滴豆大的冷汗無聲滑落,順著下巴砸在焦土上。

  秒殺。

  不,甚至連神通都算不上,僅僅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袖子!

  那可是元嬰後期的血海老怪!

  便是化神真君親臨,也絕不可能做到如此輕描淡寫地將人拍飛至天外!

  數十名金丹魔修更是嚇得三魂出竅,七魄升天,不少人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地。

  雲糯糯從師父身後完全鑽了出來,邁著小步子跑到前頭,小胖手搭在眉骨上,踮著腳尖望向空無一物的天邊,小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喔」型。

  「哇——!」

  小傢伙回過頭,滿眼崇拜地扯住顧清風的衣擺使勁搖晃:「師父好厲害!那個凶爺爺飛得好高好遠呀!像個小石頭一樣嗖的一下就沒影啦!」

  顧清風低頭,神色溫和如初:「想學這招嗎?」

  雲糯糯把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想!糯糯學會了,以後誰搶糯糯的糖吃,糯糯也把他扇飛到天上去!」

  「好,等你體內靈氣充盈,為師便教你借天地大勢揮袖之法。」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雲糯糯伸出粉嫩的小拇指。

  顧清風無奈失笑,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真真切切地同她在滿地魔修面前拉了個鉤。

  黑骨婆婆此時雙腿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白骨杖重重拄在地上才勉強沒跪下去,顫聲道:「前……前輩……尊駕到底是何方神聖……」

  顧清風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施捨給他們,牽著雲糯糯的小手,徑直越過呆若木雞的二人,邁步朝光門走去。

  赤瞳魔君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幾乎裂開的道心,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色厲內荏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場面話:「閣……閣下休要狂妄!萬象靈圃乃兩界共有,我家魔將大人就在附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話音未落,他與黑骨婆婆對視一眼,竟是不約而同地噴出一口精血,化作兩道漆黑的血遁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魔界腹地亡命飛遁而去!

  後方那數十名魔修更是如蒙大赦,發出一聲發一聲發喊,呼啦啦作鳥獸散,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生怕晚走一步也落得跟血袍老怪一樣去天外數星星的下場。

  原本殺機重重的光門入口,瞬間清空得只剩微風拂面。

  雲糯糯眨巴著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抬頭問:「師父,魔將是什麼呀?是一種長得很威風的大將軍嗎?」

  顧清風淡淡道:「不過是一跳樑小丑罷了,不值一提。」

  「哦,那就是大一點的壞人咯。」雲糯糯認真地下了結論。

  兩人行至百丈高聳的九彩光門之前。

  離得近了,那一股積攢了萬年歲月的草木仙氣撲面而來,甚至在空氣中凝結成了細密的七彩光霧。

  透過光門向內望去,裡頭天光澄澈,青山連綿。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五彩靈花在微風中如波浪般起伏搖曳,晶瑩剔透的靈果沉甸甸地壓彎了靈樹的枝頭,仙鹿與靈蝶在花海間追逐嬉戲,美若神話仙境。

  雲糯糯深吸了一大口香甜純淨的氣息,整張小臉都陶醉得紅撲撲的。

  「哇……好香好香呀!比師父煮的靈米粥還要香一萬倍!」

  她迫不及待地鬆開了顧清風的手,邁著兩條小短腿,像一隻撲向花叢的小胖蝶,咯咯笑著,一頭扎進了那片芬芳絢爛的花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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