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腹地,萬魔宮。
黑骨婆婆和赤瞳魔君一路血遁,精血都不要錢地往外噴,硬是把三天的路程縮成了半天。
兩人衝進大殿時,頭髮散亂,衣袍破碎,哪還有半點元嬰老祖的威風。
守殿的魔修嚇了一跳。
「婆婆,魔君,你們這是……」
黑骨婆婆顧不上答話,扯著嗓子喊:「快!快去請魔將大人!出大事了!」
赤瞳魔君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口的血遁反噬一陣陣往上涌,他也顧不上了。
不多時,大殿盡頭的高座上落下一道魁梧身影。魔將身披玄甲,面容冷硬,周身魔焰翻騰,整座大殿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魔將落座,聲音沉沉,「說,什麼事。」
黑骨婆婆撲通跪下:「大人,萬象靈圃開啟,我二人與血袍老怪守在入口,結果……結果來了一對師徒。」
「師徒?」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魔將眉峰微動,眼底泛起一絲不耐與輕蔑,「哪個正道宗門的老不死?天劍宗還是無極道門?就兩個人,把你們嚇破了膽?」
「屬下不知是哪個宗門的……那人一身白衣,牽著個三歲大的小女娃,瞧著極年輕。」
魔將聞言冷笑出聲:「年輕?黑骨,你活了八百歲,被個帶娃的年輕後生嚇得耗盡精血逃回萬魔宮,不怕丟了萬魔殿的臉面?」
「大人!」
赤瞳魔君掙扎著爬起半截身子,聲音都在打飄,「那白衣人……根本不是尋常修士!血袍老怪當時祭出了本命靈寶化血神刀,百丈刀芒斬落,那白衣人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魔將倚在王座上的身軀微微一頓:「然後呢?」
「然後……那人只是隨手拂了下衣袖。」
赤瞳魔君咽下一口血沫,眼神里殘存著無盡的驚恐,「老怪那柄能腐蝕萬物的百丈魔刀,眨眼化作虛無。接著血袍老怪整個人倒飛出去,化作天邊一顆小黑點,瞬息沒影……少說,少說被抽飛了十萬里!」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魔將原本漫不經心叩擊著扶手的手指,驟然僵住。
「你方才說,隨手一袖,抹了百丈魔刀,還將血袍抽飛十萬里?」魔將緩緩坐直了身子,周身的魔焰微不可察地縮了縮,「可探查清對方修為境界?」
黑骨婆婆把頭磕得咚咚作響:「查探了!屬下與赤瞳二人神識掃過去,空空蕩蕩,沒有半分靈氣波動,就……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夫俗子!」
凡人?凡人能一巴掌把元嬰後期扇出十萬里?
魔將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查不出修為,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真是凡人,要麼修為高到他們連窺探的資格都沒有。
能把元嬰後期老怪一袖子扇飛十萬里的人,顯然不是凡人。
大殿裡的空氣一點點凝固。
魔將的臉色先是漲紅,隨後慢慢轉白,白完又泛青。他想起自己剛才還想親自出馬,把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正道修士碎屍萬段,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良久,魔將猛地一拍桌案。
「閉關!本將今日起閉關三年!」
滿殿魔將齊齊一愣。
「大人?」
「誰也別來打擾本將!」魔將站起身,袖子一甩,「天大的事,三年後再說!」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往後殿走,腳步快得近乎狼狽。
殿裡鴉雀無聲。幾個年輕魔修面面相覷,終於有人忍不住站出來。
「婆婆,魔將大人這是怕了?我魔界兒郎縱橫兩界數萬年,何曾這般窩囊過?一個來歷不明的正道修士,就把我們嚇得封殿閉關,傳出去顏面何存?」
黑骨婆婆反手一拐杖抽在他後腦勺上,把人抽了個趔趄。
「顏面?」
她瞪著眼睛,「命都沒了,要顏面做什麼?你小子親眼見過血袍老怪飛出去沒有?老身親眼見的!那刀劈下來的時候,老身就站在三十丈外,那袖子一揮,老身的骨頭架子到現在還在響!」
年輕魔修捂著頭不敢吭聲了。
「傳老身的令。」
黑骨婆婆拄著拐杖站起來,聲音在大殿裡迴蕩,「第一,萬魔宮方圓千里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第二,魔界各部即刻避世,收起所有探子眼線。第三,嚴禁任何人靠近萬象靈圃千里之內,違者廢除修為,逐出魔界!」
三道命令連夜傳遍魔界各部。
與此同時,十萬里外的一座荒山。
幾個奉命搜尋的魔修刨了整整一天,終於在一道山縫深處挖出了血袍老怪。
這位昔日凶名赫赫的血河宗老祖,渾身的骨頭碎了七七八八,掛在石壁上,只剩一口氣吊著。
「老祖!老祖您還活著!」
血袍老怪的眼皮顫了顫,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莫……莫要再去……」
「老祖,您說什麼?」
「那對師徒……」血袍老怪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小魔修的手腕,「告訴所有人……離那白衣人……越遠越好……越遠越好……」
說完,他頭一歪,昏死過去。
消息傳回魔界,原本還有幾個不服氣的刺頭,聽完這段轉述,全都老老實實閉了嘴。
接下來的日子,魔界流言四起。
有人說那白衣人是上古劍仙轉世,一劍能劈開兩界。
有人說他是天道化身,專門下凡敲打魔修。
傳到最後,版本越來越離譜,說那白衣人身邊牽著的奶娃娃都不是凡人,是上古神獸化形,一口能吞了元嬰老怪。
魔界上下噤若寒蟬。不少魔修連夜收拾家當,往魔界更深處搬遷,生怕哪天那位白衣煞星想起來魔界逛逛。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萬象靈圃里,顧清風正牽著糯糯,站在一片望不到邊的花海前。
雲糯糯像個撲進花叢的雪白小麵團,在齊膝深的五彩花海里歡快地亂轉。花瓣間凝結的甘甜露珠蹭了她一身,香氣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阿嚏——!」
小傢伙猛地打了個響亮的小噴嚏,小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墩坐在了鬆軟的草地上。
顧清風緩步走上前,屈膝蹲下,指尖一轉,變出一方雪白柔軟的絲帕,無奈又好笑地替她擦去鼻尖上蹭到的一小撮金黃花粉。
「跑這麼急做什麼,又沒人同你搶。」
「可是這裡太漂亮啦!」
雲糯糯揉了揉癢乎乎的小肉鼻子,仰著紅撲撲的小臉,指著面前一叢足有她半人高的斑斕花朵,大眼睛亮晶晶的。
「師父快看!這朵大花好神奇呀,方才糯糯過來的時候它是粉色的,糯糯打了個噴嚏,它唰的一下變成紫色的啦!」
顧清風垂眸看去,溫和道:「這是幻彩靈花。感應到周遭生靈的氣息與微風變動,便會轉幻色澤,一日可變幻九種顏色。」
雲糯糯聽得一愣一愣的,伸出肉乎乎的小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紫色的花瓣。那靈花似有靈性般輕輕舒展,花尖竟又泛起了一抹淺金色的流光。
「哇——真的變啦!」小傢伙驚喜地拍著小手,隨即歪著小腦袋,有些苦惱地咬了咬手指,「師父,它一天變這麼多次顏色,它的花娘親能認出它是哪朵花花嗎?」
顧清風失笑,抬手在她軟乎乎的發頂輕輕揉了一下:「草木承天地雨露而生,整片靈圃都是它的家,無需認得。」
「這樣呀……」雲糯糯吸了吸鼻子,又湊上前聞了聞,奶聲奶氣地咽了口唾沫,「師父,那它聞起來像蜜糖一樣香,摘下來能像桂花糕那樣,做成甜甜的花花糕吃嗎?」
顧清風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肚裡那兩碗靈米粥才消化了半個時辰,這會兒又盤算起吃食了?」
「糯糯沒有貪吃哦!」
雲糯糯連忙擺著小手,一本正經地替自己辯解,「糯糯是看它長得這麼好看,要是做成糕糕,師父吃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你這小滑頭,分明是自己嘴饞,倒把為師拉出來當幌子。」
顧清風啞然失笑,屈指在她白嫩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隨即袖袍微拂,採下兩片無毒無害靈氣醇和的淺金色花瓣,折了一段柔韌的花莖,三兩下便編成了一個精巧小巧的花環。
他將花環穩穩戴在雲糯糯的小揪揪上。
雲糯糯摸著頭頂香噴噴的花環,笑得大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兒:「好漂亮!師父,糯糯現在像不像靈圃里的小花仙?」
「像。」顧清風眼裡泛起星星點點的溫和笑意,朝她伸出手,「走吧,『小花仙』,隨為師去裡頭瞧瞧,看看可能尋到能給你做糕點的仙果。」
「好耶!去找甜果果咯!」
雲糯糯一把抓住師父溫熱寬厚的大手,邁著兩條小短腿,蹦蹦跳跳地朝著靈圃深處走去。
外界萬魔退避、人心惶惶,而這方獨立於世的仙家福地中,唯有漫天飛舞的流光與幼童清脆稚嫩的歡笑聲,在繁花深處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