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車輪滾動聲交織,揚起一路煙塵。
這一路運送的過程倒是讓這三人在相互照應中熟悉了起來。「謝大人喝水嗎?」周郎中遞水壺給謝清風。
「不用,謝謝。」謝清風從包袱中拿出奶奶做的豬肉乾分給兩位,「嘗嘗我家的手藝,出門前奶奶特意給我備下的,說是路上能頂餓。」
孫郎中接過豬肉乾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贊道:「這豬肉乾嚼勁十足咸香可口,謝大人,您奶奶的手藝可真絕!」周郎中也點頭附和。
三人一邊吃著豬肉乾,一邊閒聊起來。
周郎中感慨道:「此次押送糧草,路途艱辛遠超想像,若不是有謝大人時不時拿出美食,還有孫郎中的薑片,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早就撐不住了。」
謝清風連忙擺手謙遜地說:「周郎中您言重了,大家都是為了朝廷的戰事出力。」
「欸——」周郎中話還沒說完車簾就被掀開,一名官兵探進頭來神色恭敬對著謝清風說道:「謝大人,還請移步到中間的馬車,正三品督餉侍郎曹德芳曹大人有請。」
周郎中抬手輕輕擺了擺,語氣舒緩道:「去吧去吧,謝大人。曹大人平日裡為人親和,很好相處,估計是好奇咱們隊裡的狀元郎是何樣呢。」
謝清風聞言心中稍安,林經亘那小冊子也提到過,曹大人性情平和。他朝周郎中與孫郎中點了點頭後快步走出馬車,朝著隊伍中間走去。
來到馬車前,謝清風恭敬地抱拳行禮:「下官謝清風,見過曹大人。」
車內傳來一聲溫和的回應:「謝大人,快請上車。」
謝清風撩起車簾,彎腰進入馬車。馬車內有三人,他估計左邊那位穿著盔甲的是衛所指揮使宣飛光,坐正中間的是曹德芳。
至於右邊沒有穿官服的應該就是曹德芳的師爺之類的人物。
「剛才正和宣指揮史聊到咱們新科狀元郎吶。」曹德芳將手中的卷宗放下,「聖上可是跟本官說謝大人的軍事才能遠超常人所料吶。」
「喏,我方才與宣指揮史談到這個時,宣指揮史還不信,認為老夫是在誇大其詞。」隨後曹德芳又指了指卷宗,「這不,看了你的殿試的程文,吵著要見你。」
「你這書,寫得不錯。」宣指揮史神色帶著幾分軍人的冷峻,但眼中還是有一絲對謝清風認可的。
謝清風聞言謙遜地拱手說道:「曹大人謬讚了,殿試程文不過是紙上談兵,與實際行軍作戰相比相差甚遠。能得聖上與大人們賞識,實乃下官之幸。」
「不知謝大人可通武略?」宣指揮史目光灼灼,眼中滿是期待與欣賞,「確實紙上談兵易,沙場實戰難,若謝大人也精通武藝,那才是如虎添翼。」
謝清風微微一愣,面對宣飛光那感興趣的眼神,他要是說自己會點武藝,恐怕等會兒停隊修整的時候就被叫出去在個空地上和他切磋武藝了。
他只是個文官,他不喜歡打打殺殺的。
謝清風旋即展眉一笑,「宣指揮使謬讚了,下官雖自幼涉獵各類典籍,對兵書戰策略有研讀。可說到實打實的武藝,實在是拿不出手。平日裡強身健體也不過是跟著武師比劃幾招,徒有其形罷了,與指揮使久經沙場練就的精湛武藝相比,實在是雲泥之別。」 他神色坦然,言語間滿是謙遜。
宣飛光聽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又恢復了爽朗的笑容,大手一揮道:「無妨無妨,謝大人飽讀詩書,滿腹經綸,這武藝嘛,不過是上陣殺敵時多一分助力。」
曹德芳在一旁靜靜聆聽,聽到宣飛光這般說連忙打岔道,「欸,宣大人,莫要忘了我們是文官,就算是有武藝也無處可使啊。」
「曹大人說得也有道理。」宣飛光撓了撓頭,憨笑著說道,「末將整日舞刀弄劍,習慣了從武人的角度看事兒,倒忽略了二位大人的文官身份。」
突然,前方探路的士兵飛馬來報:「大人!前方道路被巨石封堵,似有蹊蹺!」
宣飛光聞言神色瞬間變得冷峻,他一個箭步跨到車門口,對曹德芳和謝清風說道:「二位大人,末將前去查看一番。」
曹德芳微微點頭,「宣指揮使多加小心,務必查明情況。」
沒想到宣飛光剛踏出馬車就被弓箭射中,曹德芳所在的馬車內也有弓箭射入。謝清風頭一偏,差點就被弓箭射中,他立馬蹲下。
此時車外喊殺聲、馬嘶聲交織成一片,混亂不堪。
兩支利箭穿透氈布,徑直刺向曹德芳和他的師爺,曹德芳瞪大雙眼,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悶哼,身體緩緩倒下。
「曹大人!」 謝清風悲呼一聲,但此時已無暇悲痛,心中念了句抱歉後,他只能借著這肉盾藏身觀察馬車外面的情形。
車外宣飛光中箭後單膝跪地,手中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勉強擋開射向自己的箭矢。他的盔甲上已插著幾支箭,鮮血從傷口滲出染紅了戰袍。
他目光所致的親信副將全部被箭射中倒地,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宣飛光已身中數箭,見馬車內謝清風還活著,眼前燃起一絲希望,立馬從盔甲中拿出虎符拼盡全力丟到馬車內。
「眾將士聽令!虎符在此,從即刻起,聽由謝大人調遣!拼死護好糧草,若有退縮者,軍法處置!」
說完後隨後仰天長嘯,聲震四野:「賊寇休狂!盾營聽令!即刻隨我護送糧草和謝大人突圍!」
謝清風臨危被宣指揮史給予重託,他一把攥緊虎符,只覺掌心滾燙。
「我干。」
真是刺激啊。
謝清風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而後緩緩吐出,平定那翻湧如潮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