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番外 (一):冷落

番外 (一):冷落

2026-10-18 03:27:56 作者: 四月友人

  江南七月,暑氣正盛,河畔的風裹著濕熱的水汽拂過長街。

  蘇纓送走抓藥的客人,望了眼西沉的日頭,打算提早閉店。

  今日阿椿周歲,蘇家二老月前便在酒樓訂下席面,要為小孫女辦周歲宴。

  這會兒回去換身清爽的衣物,拾掇一番,再去蘇宅赴宴,時辰剛剛好。

  藥鋪離家很近,百十步路便到了。

  蘇纓抬手推開院門,一道月白身影正正立在門後,分明是在等她。

  見她回來,便迫不及待地上前告狀。

  「蘇纓,你看!」

  一根食指倏地懟到眼前。

  蘇纓定睛去瞧,見其上印著四個小小的齒印,邊緣微微泛紅,可見受的力道不輕。

  自打阿椿開始長牙,蘇父便尋來花椒木,專給她磨牙用。

  可這小丫頭不吃花椒木,鍾情於拿自家爹爹的手指磨牙。

  故而,裴修時常會眼底泛紅地舉著一根帶有小齒印的手指,控訴阿椿欺負自己之餘,順勢找蘇纓討要一番安慰。

  這次也不例外。

  蘇纓從善如流地替他吹了吹,抬頭,迎上那雙明顯盛著委屈的眸子,又不由覺得好笑:

  「真有這麼疼?」

  「疼。」裴修語聲幽幽,「但遠不及我心口疼。」

  「心口疼?」

  蘇纓怔了怔。

  這一年好生養著身子,裴修再沒犯過心疾,連帶著霜發也恢復了不少,更是許久沒聽他喊心口疼了。

  裴修抿了抿唇角:「是了,阿椿欺負我,你也冷落我……還不許我心口疼了?」

  蘇纓:「……」

  近來暑氣太盛,縱使裴修百般耍賴纏人,蘇纓也不許他貼著自己睡。

  想來,這便是他口中的「冷落」了。

  她的目光在院中梭巡了一圈,沒瞧見那個追著大黃滿院爬的小身影,便問:

  「阿椿呢?」

  101看書 讀小說就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順暢 全手打無錯站

  裴修些許幽怨道:「阿椿阿椿……你的心裡就只有阿椿了,我被咬了,你也只是敷衍我一番,只滿心惦念著她……」

  他邁近一步,眼底清光輕漾,濕漉漉地將她看著。

  「蘇纓,你心裡可還有我?」

  蘇纓充耳未聞,又問:

  「她睡著了?」

  裴修神色黯然,輕點了點頭。

  「剛睡著?」

  「嗯……」

  蘇纓淡淡道:「那還有大半個時辰,來得及。」

  裴修一時沒能會意,茫然地眨了眨泛著濕意的眸子。

  蘇纓被看得心癢,仰頭親了親他微潮的睫羽,滑過溫涼的鼻尖,落在柔軟的唇瓣,安撫般輕輕廝磨。

  二人許久未曾親近過,裴修哪裡受得住這般撩撥,心中鬱結的委屈立時散了個乾淨,攬著她的腰身,極盡纏綿地回吻。

  拉拉扯扯到了書房,路過書案時,裴修托住蘇纓的腰放了上去,雙手撐在兩側,將她整個攏在懷裡。

  他濕熱的唇瓣虛虛蹭著她敏感的耳後,啞聲低語:

  「就在這裡,好麼?」

  蘇纓看了眼不遠處的小榻,想了想,默許了。

  裴修太熟悉這副身子,知曉她每一處細微的反應,不消片刻,二人氣息漸促。

  「三郎……」

  一聲帶著輕顫的低喚入耳,裴修再難自持,支起身子,封住即將溢出唇齒的喘息。

  正待進一步,正房忽然傳出孩童軟糯的咿呀聲。

  霎時便將二人之間翻湧的情潮打散。

  蘇纓率先回過神來,雙手抵住裴修的肩頭,壓著喘息小聲道:「阿椿醒了。」

  「……我知道。」裴修合著雙目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沙啞,「容我緩緩。」

  須臾,他抬起頭,眸光濕潤地看著蘇纓,委屈之意溢於言表。


  蘇纓也不比他好受。

  自有了阿椿,這已經不是頭一遭被打斷了。

  近來又因著暑熱,已有近半月未曾親近過,情念易起難消。

  她抬手撥開他額角濡濕的碎發:「娘說,今晚讓阿椿同她住。」

  裴修立時會意,尤覺不甘心道:「這一次……也要補回來。」

  蘇纓輕碰了碰他的唇:「好。」

  得了應允,又纏了好一陣,裴修才不情不願地將人鬆開。

  蘇纓去換衣物,他整了整衣衫,去往正房,照看那擾人好事的小祖宗。

  大黃正守在睡籃邊,見裴修進來,警惕豎起的耳朵一松,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渾身皮毛輕輕一顫,步子閒適地往外走。

  渾然一副交差事了的模樣。

  裴修不覺失笑,瞥了它一眼,轉而去看睡籃里的阿椿。

  阿椿剛出生那會兒,渾身紅彤彤皺巴巴,模樣委實算不上好看。

  如今算是長開了,一頭軟絨黑髮,肌膚瑩白,腮邊堆著兩團軟軟的嬰兒肥,活脫脫一個雪糰子,再可愛沒有了。

  眼下大抵是餓了,她坐在睡籃里,口中含著小被子一角,卻不哭也不鬧。

  瞧見自己爹爹,烏溜溜一雙圓眼驟然亮起,彎成了月牙。

  這般溫順乖巧的模樣,半點看不出是個總愛抓著他手指磨牙的小頑童。

  裴修心中還記掛著方才被打斷一事,縱使對著這張討喜的小臉,眼下也絲毫不為所動。

  雙手托在阿椿腋下,將她懸空舉起,凝視那雙烏黑清澈的瞳仁,小聲嘀咕:

  「往日都要睡上一個時辰,偏偏今日醒得這般早……」

  他逼問一個尚不會言語的嬰童:「說,你是不是成心的?擔心爹娘給你生個弟弟妹妹?」

  阿椿自然是聽不懂的,只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將他看著。

  這雙圓鈍的狐狸眼像極了蘇纓,裴修被盯得心軟,無奈一嘆,將她妥帖地抱回了懷裡。

  他手法嫻熟地給阿椿挽了雙丫小揪,各墜著一個由細珠攢成的鈴花。

  光澤瑩瑩,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憨可愛。

  收拾妥當,裴修細細看了她半晌。

  蘇家眾人都說阿椿生得像他,裴修自己卻是瞧不出來,倒覺得每一處都像極了蘇纓。

  這大抵便是夫妻相吧,他想。

  他與蘇纓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是命定的姻緣。

  裴修心緒輕盈,抱著女兒打算去尋蘇纓,看到桌上一應抓周的物事,腳步微微一滯。

  今日,阿椿滿周歲了。

  裴修回想起去年今日。

  彼時蘇纓生產時的模樣,讓他萬般心疼之餘深感後怕。

  翌日,他便寫了信寄往京師。

  一則報喜,二則向董大夫求取一劑斷絕後嗣的方子。

  三個月後,裴修收到了一口巨大的木箱。

  除了琳琅的賀禮,另備有一瓶藥丸和兩封信。

  一封來自裴翊,他許是習慣了這混帳弟弟的行事作風,所書只是道賀,並未有異。

  另一封則來自董大夫。

  他在信中言辭懇切,裴修身子尚未養好,不宜服用藥性峻烈的絕嗣之藥,這一瓶藥丸乃是他潛心研製的緩劑,每月只消服食一粒即可。

  思及此處,裴修對阿椿正色道:「爹爹服過藥的,你只會是爹娘的獨女,往後不許再搗亂了。」

  阿椿仰頭看著他,沒有任何預兆的,口中含混不清地喚了一聲「爹爹」。

  裴修瞳仁一震。

  好半晌,都沒能從那令人猝不及防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蘇纓進屋時,便瞧見裴修眼底泛紅地盯著阿椿,遲疑道:

  「阿椿又拿你手磨牙了?」

  裴修眼底清光晃動,訥訥道:「她叫我了……阿椿說的第一句話,是爹爹……」

  「……」

  蘇纓默然。

  早在半月前,阿椿便在鋪子裡叫過「娘」了。


  那時裴修回來做飯,恰好錯過,蘇纓也忘了提及這事。

  眼下……

  怕是再不能提了。

  「阿椿本來就最喜歡爹爹。」蘇纓隨口搪塞。

  裴修怔了怔,似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深以為然:「是了……她咬我也是因為喜歡我,就像我總想咬你。」

  蘇纓:「……」

  那恐怕不一樣,阿椿明顯是拿你手磨牙呢,她心道。

  這話自是不能說出來。

  蘇纓接過阿椿,轉了個話頭:「我見院裡的石桌上放了口木箱,是你哥讓人送來的?」

  箱子裡理所當然地放著給阿椿的周歲禮。

  只是……

  繁複過頭了。

  裴翊大抵是不知給一歲的小侄女送些什麼合適,便什麼都往裡放。

  文房四寶、精巧玩物、玲瓏擺件,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一套幼童戴的頭面。

  翡翠小簪、純金花釵、嵌著明珠的項圈……

  精緻貴重自不必說,只獨獨不適合幼童。

  二人沉默地對視了一眼,裴修摸了摸鼻頭,低笑開口:

  「等阿椿再大些,對大伯的印象,怕也就只剩『財大氣粗』這一樁了。」

  蘇纓亦是莞爾。

  以裴翊那般沉穩周全的性子,卻籌備出這樣一份四不相的周歲禮,想來也著實難住他了。

  裴修從箱底取出一隻長木匣,掀開匣蓋,裡面竟放著一把尺許長的短劍。

  他緩緩拔劍出鞘,劍身雕著細碎雲紋,分量輕巧,正好適合孩童握持。

  「我哥真是……」裴修搖頭,似笑似嘆,「幸好還留有分寸,尚未開刃。等阿椿再大些,倒也用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