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了，壽衣的款式還是這麼老套。」
禾禧翻看著手裡的衣裳，沒有一件是令她滿意的。
不是紅色大襖子就是綠色旗袍，要不就是明黃色的碎花短袖。
怪不得地府都沒多少鬼穿壽衣呢。
因為能懂這種審美的鬼不多。
禾禧出門左轉，直接把壽衣低價處理了。
溜達著回歇處的路上，禾禧被一隻著急忙慌趕路的鬼撞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鬼對禾禧道歉，蹲下身去撿剛才脫手灑落一地的東西。
禾禧知道他不是有意的，表示沒關係後還去幫他撿。
而耽誤的功夫里，前頭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還不快點！待會兒誤了時辰有錢都不好使！」
聞言，那男鬼也不撿剩下的東西了，撒腿就跑。
禾禧手裡還拿著他落下的一件衣裳，「誒？衣服！衣服不要啦？」
得到的卻只有越來越遠的背影。
獨留禾禧守著那一地的破爛：「……」
她挨個撿起東西，準備送到失物招領處去，等那男鬼日後有時間了再拿回去。
路過的鬼看見這一幕，讓禾禧別管了，說那男鬼多半不會回來了，就算要回來，恐怕也得等到投胎那日。
禾禧一開始沒聽懂這莫名其妙的話。
但過路鬼朝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後就邁步離開。
而禾禧後知後覺，那隻男鬼不會是……
要溜出地府，去陽間吧？？
孫惠寧才給她講過這事，她就撞見了。
還真是夠巧的。
禾禧盯著男鬼離開的方向又看了一會兒，直到他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才轉身進了路邊的一家雜貨鋪。
禾禧進去就問：「託夢能帶進去的東西有哪些？」
老闆正埋頭看小說，抽空瞟了眼禾禧，抬手指向靠牆的一排貨架，「那邊架子上的東西都能帶進去。」
禾禧走過去逛了一圈，目光被一個印著卡通人物的藍色小紙盒吸引。
她把被壓在最下面的紙盒抽出來，拿近在眼前，看見正面印著「大富翁桌遊」幾個字。
禾禧活著的時候和同學玩過這種桌遊，那時候這種桌遊還挺新奇的，用來娛樂消磨時間特別好。
她準備今晚就帶這個去找陳寄玩。
-
應付完前來興師問罪的陳遠堯後，病房裡總算又回歸安靜。
一直縮在角落裡沒吭過聲的Leo等到外面的腳步聲遠到聽不見後，才倒了一杯水端給陳寄。
病床升高，陳寄坐靠著，正在組裝被陳遠堯摔散架的手機。
「你還好嗎？」Leo問。
他沒怎麼接觸過陳遠堯，對其印象大都來源於網上，沒想到這個「慈父」大發雷霆的樣子，居然這麼嚇人。
就因為進門時，陳寄在玩手機沒看他，直接就搶來把手機砸了。
然後，就是長時間的辱罵打壓。
而陳寄始終低頭沉默，一句話都不反駁，感覺早就習慣了。
Leo知道這些公眾人物都有人設，但也沒想反差居然有這麼大。
陳寄沒回他的話，只是接過杯子喝了口水。
手機組裝好後，居然還能開機，就是屏幕碎得有點厲害，影響觀看。
他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點開瀏覽器看和玄學相關的東西。
Leo接了個電話，出去一趟後很快回來，手裡拉著一個行李箱，「我托人幫忙悄悄買來了這些東西。」
他打開行李箱，裡頭裝著陳寄要的火盆和香蠟紙錢。
陳寄示意Leo幫他舉著吊瓶。
他下床就地坐在行李箱邊上，拿起一捆黃銅紙錢，拆掉繩子，一張張的把紙錢撕分開，方便晚上燒。
李甄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她抬手揮了揮漂浮在空氣中的紙屑，擰著眉道：「陳寄，你怎麼又在搞這種東西？」
說完，她的目光就轉向Leo，「你給他弄來的？」
Leo沒敢回答。
陳寄拍拍滿手的碎屑，撐地站起身來，「我讓的。」
李甄撩了撩頭髮別到耳後，沒再多說，而是讓陳寄躺回床上，她拍幾張照片發社交平台安撫粉絲。
然後她把Leo叫走單獨說了會兒話，陳寄隱約聽到些字眼，猜出大概是在問陳遠堯來醫院時發生了些什麼事。
「晚上就去醫院內部的食堂給他買點稀飯和清炒時蔬這種清口的飯菜，別吃太油膩。」談完話，李甄回病房拿包時，交代Leo道。
「OK。」Leo點頭。
醫院內不允許燒紙錢，但後門對街有個專門的祭祀點，好多病人家屬都會在那裡的馬路邊祭奠逝者。
晚上十點，陳寄和Leo互換了衣服。
他讓Leo在醫院樓下散步，吸引貓在暗處的狗仔注意，自己則混入醫院對街那些正在燒錢的人里，在路邊角落找了個位置。
火盆里的火越燒越旺，一片灰燼隨風飄起，落在陳寄的手腕上。
灰燼還帶著一點兒剛剛燃燒的溫度，輕輕落下，沒有一點兒重量。
陳寄垂眸，盯著那片覆蓋在手腕上的灰燼。
眼前竟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在夢中時，禾禧用手指輕撫著他手腕傷口的畫面。
他記不得有什麼觸感，或許夢裡根本就沒有觸感。
就和現在這片灰燼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
但也正因為這樣，陳寄才心生一股熟悉感。
他輕輕撫走那片灰燼，看著火盆里燃燒的紙錢，默聲說：
「待會兒見。」